一聲同志和同志們,徹底印證了鷹眼之前的判斷,囡囡完全不認得現在的他們。
不過不認識也好,鷹眼產生了和老班長一樣的想法,彼時彼景相認更增煩惱。
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要上戰場的。
現在能知道囡囡在較為安全的文工團,這就夠了。
而且說起來,他們三人曾經的身份,也是文工團啊……鷹眼突然想到了雪山。
時間過的也太快了!
就在這時,後方響起一陣急促的集合哨,文工團的帶隊幹事站在坡頂喊了起來。
「囡囡!快些歸隊!」
「咱們還要去五連送物資!」
囡囡趕緊轉頭看了一眼。
她又回過身,朝老班長四人點了點頭,快步的跑向坡頂。
那條垂到腰間的長辮被江風高高揚起。
鷹眼望著,不禁想到了當年。
當年,還是他幫狂哥圓的「明天」,真的就長髮及腰了……
他們的目光一直跟著囡囡,直到她跑出十多米快要翻過土坡時。
囡囡的腳步忽然停住。
她站在坡上,心口又沒來由的發緊。
那四名戰士明明都是陌生人,可她就是覺得熟悉。
囡囡說不上來為什麼。
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回頭再看一眼。
她猛的轉過身,遙望已經有些模糊的四人身影,抬起手臂用力揮了起來。
「同志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活著回來啊!」
聲音穿過江風,清清楚楚的落進四人耳中。
喊完以後,囡囡徹底跑過土坡,很快追上文工團的隊伍,再也看不見了。
徒留老班長四人站在原地,誰都沒有說話。
「狗日的洛老賊!又來錯位時空這一套!」三人直播間的觀眾罵罵咧咧。
「十六年前送他們去明天,十六年後又送他們上戰場是吧?」
「她沒認出臉,可她還是讓他們活著回來……洛老賊,你是真會往人心窩子裡捅啊!」
鷹眼掃過彈幕,壓低帽檐,擋住了被風吹紅的眼睛。
「看來,得重新認識她了。」
「但前提是,咱們得活下去。」
軟軟抹掉臉上終於流下來的淚痕,點了點頭。
狂哥卻沒有應聲。
他盯著囡囡消失的坡頂,臉色越來越難看,過了幾秒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艹!」
「怎麼了?」鷹眼側過頭。
狂哥將四人聚在一起,抬手指向腳下,突然福爾摩狂的問道。
「你們想過沒有,咱們可是有二十次復活存檔的,但假如存檔點就在這兒呢?」
洛老賊總不能把存檔點安置在幾個月前吧?那也也太離譜!
但他們沒人想到的是,洛安從來就沒打算在真實歷史難度副本里設置存檔。
這一死,他們與囡囡可又是「陌生人」了。
哪怕他們在死之前,已經與囡囡重新建立了聯繫。
但這不妨礙老班長他們都不想死。
因為狂哥接下來,直接說出了眼下情況最壞的可能。
「咱們要是死在江對面,讀檔回到這裡,就得再看一次囡囡跑遠。」
「死一次,再看一次。」
「死一次,再聽她喊一次,要咱們平平安安活著回來啊!」
這話說的狂哥直播間的觀眾都有些想罵人了。
真要是這樣,別說老班長,就是他們這些看直播的觀眾都繃不住。
洛老賊可真是用心險惡,用心良苦啊!
不管別的玩家小隊怎麼說,狂哥他們現在肯定是很重視自己的生命了。
人一旦有了牽絆,就不會再隨意拿自己的生命當成遊戲。
而且,誰不想完美通關啊?
江風從四人中間穿了過去。
這一刻,沒人再覺得二十次復活是什麼福利。
老班長攥住乾糧袋,抬起頭看著三人,認真的囑咐。
「那個什麼復活存檔,現在都給我忘乾淨。」
「從現在起,就按一條命打,哪個都不准拿死去試!」
不用說,狂哥他們也都明白,立馬站直身體應是。
這時石班長正好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眼眶發紅的四個人,又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囡囡離開的土坡,只當這四個新兵是被一句「活著回來」勾起了鄉愁。
「行了,你們幾個別杵著了。」
「人家文工團還要去別的連隊,哪有工夫一直看你們哭鼻子?」
狂哥抬手揉了一把眼睛,當即回道。
「誰哭了?我就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你這說的什麼屁話。」石班長笑罵道,「還不如說你被風沙迷了眼睛。」
旁邊頓時傳來三班戰士們一些調侃。
顯然大家都想活躍活躍氣氛。
然後石班長從老班長手裡接過三班的乾糧袋,蹲在地上解開活結,招呼班裡的戰士圍過來。
「都過來,分乾糧!」
袋口打開,裡面是幾塊已經涼透的雜糧干餅。
石班長按人頭分了一圈,然後抬手拍了拍炒麵袋。
「都省著點吃。」
「咱手裡這塊乾糧,怕是咱們過江以前,最後一頓好的了!」
吃了這乾糧就只剩下炒麵和凍土豆,無論哪個都不好吃。
這時的炒麵聽著親切,大多卻是小麥粉摻上玉米粉,放進行軍鍋里干炒熟的粉渣。
有水時調成糊,沒水時就抓一把塞進嘴裡,慢慢乾咽。
出國作戰為了隱蔽行軍的伙食,也就只能這樣了。
石班長拍掉手上的粉末,看了一圈三班的戰士。
幾個跟著石班長一路打來的老兵都沒接話,只低頭收好自己的那份餅。
狂哥也看了看手裡的干餅,這是囡囡送來的。
他把胸口那股悶氣壓了下去,抬頭時又咧開了嘴。
「咋的,石班長?」
「你還怕我們幾個吃不慣炒麵?」
石班長瞥了狂哥一眼,「現在嘴硬沒用。」
「真到了沒熱水,只能抓著乾粉往肚子裡咽的時候,你小子別哭爹喊娘就行。」
「哭爹喊娘?」狂哥哼了一聲,挺起胸口。
「別說炒麵,就是哪天連樹皮都啃光了,把腰上的牛皮帶抽下來放鍋里煮,我也能吃下去!」
石班長聽得一樂,這小子是真能吹啊,直接調侃狂哥道。
「那你給我說說,煮皮帶是個啥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