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班長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三班的戰士，猛的指向南邊說道。
「都把那點輕敵的心思給老子收起來！這回的對手跟咱們以前打過的都不一樣。」
「他們的飛機能追著部隊炸，坦克和汽車能順著公路一口氣衝出幾百里。」
「前面一打穿，後面的大炮、步兵和物資全能跟上來。」
「你以為守城只靠不怕死？」石班長瞪著圓臉戰士。
「找不到他們的飛機，炸不掉他們的坦克，連靠近都難！」
狂哥他們聽著也暗自點頭。
抗美援朝其實和長征、抗戰、解放戰爭，有個本質的區別。
在國內，他們有鄉親們支持，可以發動人民戰爭的的汪洋大海。
但在北朝，他們可沒有那麼得天獨厚的人和優勢了。
北朝國已經被列強聯軍打爛了，指望北朝人民軍能對他們產生多少幫助，那可真是有億些難的事。
也就是說，他們之前開玩笑的想法成真了。
他們還真得出國遠征而非支援，甚至幫北朝國打全場……
這抗美援朝果然沒那麼簡單！
就在三班沒人說話的時候，隊伍側邊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裝備好又咋個樣？」
「天上的鐵疙瘩，還真能把咱們每個人的骨頭都敲碎了？」
石班長轉頭看向老班長，老班長現在只是三班的一名新兵。
可他往山路上一站，腰背挺直，周圍那幾名年輕戰士便跟著抬起了頭。
「咱們這些當新兵的，怕過哪個？」老班長笑意豁達，「我都幾年沒回過家了，但那又如何？」
「咱現在沒白天沒黑夜的在外頭拼圖個啥子？還不是總有些狗日的，不想讓咱龍國老百姓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老班長回望了一眼鴨綠江方向，然後轉過頭摸向自己的槍，摸向自己的刀。
「他們既然敢把手伸過來，咱們就剁了他們的爪子。」
「鐵王八來了就砸爛鐵王八，飛機來了咱們就藏進它看不見的地方，再摸到它地面上的窩裡去！」
這話說的，可不像是一個新兵能說出來的話。
但周圍的戰士看著老班長，眼裡的慌亂竟一點點的退了下去。
是啊，新兵都不怕，他們怕什麼？
他們總能讓一個新兵，像老班長一樣的訓他們吧？
咦，哎？他們怎麼突然有一種面對老班長的感覺，有戰士愣了一下。
就連旁邊的石班長都盯了老班長好幾眼。
只是幾句話就調動士氣，這哪裡像個新兵？
不對啊，到底誰才是班長啊！
石班長忽然反應，連忙揮了揮手。
「咳咳，都聽見沒有？」
「都跟上，天黑以前必須趕到陣地！」
「是！」
三班戰士重新加快腳步。
狂哥三人跟在老班長身後，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目光。
別人聽見的，只是一個離家幾年的新兵在說他不慫。
可他們知道，老班長豈止幾年沒回家。
從瑞金到雲山，已經十六年了。
……
當天下午，幾十公里外。
120師指揮所的幾輛汽車，正沿公路趕往雲山，準備趕到最前面掌握敵情。
汽車繞過一座山包時，開在最前方的偵察分隊忽然打出手勢。
「隱蔽！」
車門接連推開，眾人紛紛隱蔽。
只見山道另一頭，一輛塗著白五星的吉普車迎面開來。
吉普車上的人顯然沒有想到，這片剛被他們占領不久的地方，會冒出一支龍國部隊。
然後被偵察分隊打的措手不及。
槍聲停下後偵察兵立刻圍了上去，車內一死一傷。
活著的一名軍官左臂中彈，剛想去摸腰間的手槍，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胸前。
「舉手！」
對方聽不懂，卻看懂了槍口，只得臉色發白的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
不久後，這名俘虜被帶到師長面前。
宣傳幹事先讓衛生員替他壓住傷口，又摘下了他左手的皮手套。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戒指。
隨軍翻譯看清戒面上的英文，低聲道。
「西點軍校。」
審訊很快有了結果。
這名三十多歲的米國少校，是南朝國第6師的營級顧問。
他們已經占領龍淵裡，卡住了師部通往雲山的大路。
師參謀長攤開地圖，在龍淵裡畫了一個圈。
「前面不能走了，汽車隊得原路退回從西邊繞。」
「咱多走幾十公里，能避開敵軍正面。」
師政委卻按住引擎蓋，朝公路南面看了一眼。
雲山那邊的情況還沒有摸清，360團又頂在全師最前方。
現在繞路，今晚未必能趕得到。
「幾十公里繞下去，前衛團就得在前面乾等。」師政委點了點地圖上的龍淵裡，「敵人才占住這裡，腳跟不一定站穩。」
「趁他們還沒合上口子，咱們從中間衝過去！」
幾名警衛員一聽就急了，他們太清楚這位師政委的脾氣。
當年還是團長時，師政委就敢帶著偵察兵鑽進敵軍防線抓俘虜。
後來部隊南下，他坐著吉普車追敵，又一頭闖進潰兵隊伍。
要不是司機機靈掉頭，師政委怕是當時就無了。
現在警衛員們一聽師政委又要「硬沖」，立馬全圍了上來。
「政委，前面敵情還沒摸清，不能去！」
「你們圍著我幹什麼？」師政委惱怒的瞪了他們一眼，「打仗還怕遇見敵人？」
師長卻一直低頭看著地圖。
過了一會兒，他用手指沿著西邊的山路劃了一遍。
他說完抬起頭，看向老搭檔。
「這是出境作戰，咱們面對的是一批新敵人。」
「他們怎麼布防，火力怎麼配，汽車和坦克能開多快，咱們都還沒有摸透。」
師長指了指身後的汽車。
「咱現在不是突擊隊。」
「要是全搭在了這條公路上，360團才是真的沒人管了！」
……
而此刻，雲山北側，360團團部設在一處低矮的土屋裡。
電台耳機中全是雜音。
「團長，還是沒有師部回信！」
團長聽完報告，盯著寧邊和雲山之間的公路緊皺眉頭。
360團已經趕到指定區域，寧邊卻先一步落入敵手，師部又遲遲沒有新命令。
繼續守在原地，前面的敵人會怎麼走，來了多少兵，他們全都不知道。
「師部可能在路上碰到了敵人。」
團長拿起一支鉛筆，在地圖上點了點。
「也可能是為了避開敵機，暫時停了電台。」
團參謀問道，「再等等？」
團長沒有回答。
屋外的天越來越暗，戰機稍縱即逝。
等到敵軍把寧邊站穩，再想伸手摸清情況，付出的就不只是一個偵察分隊了。
團長放下鉛筆。
「不等了。」
「去，把團偵察排和三連叫來。」
團參謀愣了一下。
「團長，師部還沒有命令。」
「我知道。」團長看著他，「但上級聯繫不上，咱們就什麼都不幹了？」
「前面是敵是友，有多少人，往哪裡走，總得先弄清楚。」
「出了問題，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