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洞南山,三連陣地,戰壕已經塌了大半。
軟軟正撕下破棉衣的一截布料,繞住一名戰士的大腿後猛的收緊。
鮮血總算慢了下來。
「別睡,聽見沒有?」
那名戰士嘴唇發白,勉強睜了睜眼。
「我……我沒睡。」
「沒睡就看著我。」
軟軟低下頭,繼續檢查他的傷口。
幾米外,狂哥和老班長正徒手扒開滾燙的浮土。
土層下面埋著防炮洞。
狂哥的十指被燙出水泡,他卻沒感覺一樣抱住了一截斷木,咬緊牙關的使勁往旁邊拖。
老班長從另一側抬起木頭。
「狂娃子,再使點勁!」
「我已經使到頂了!」
「那就把頂再往上抬一截!」
狂哥罵了一聲,腰背同時發力。
石班長用工兵鏟撬住木樁,三個人合力將塌陷處撐開,裡面終於露出兩張滿是黑灰的臉。
「還有人活著!」
石班長喊了一聲。
狂哥和老班長一左一右,把兩名奄奄一息的戰士從廢墟里拖了出來。
三連的陣地滿目蒼痍,已經燒傷燒死不少人。
還有不少防空洞也沒能撐住活埋了不少戰士,正在被戰友們搶救。
狂哥一邊救人一邊心裡罵罵咧咧,這些南朝軍也實在太狗了。
只是一波步坦衝鋒被打退,就調來了轟炸機把整座山頭洗了一遍。
列強聯軍的炮彈不要錢嗎?
而此刻,廢墟中間。
三連長正靠在一截燒焦的樹樁旁,擦了擦嘴角上的血。
他舉起望遠鏡,透過鏡片裂口望向山下。
敵軍的隊形已經變了,坦克全部停在了山腳的安全距離外。
它們的車體半掩在坡地後方,炮管高高的揚起,擺明了要充當固定炮台。
顯然他們還在忌憚三連之前的拼命阻擊,炸廢了他們的坦克。
另一方面,他們也不相信被炸了一千多枚炮彈的三連還能有多少活人,甚至需要坦克出馬。
只需要看那些南朝軍士兵較為輕鬆放鬆的神情和步伐,就知道。
三連長收集完信息,放下瞭望遠鏡,然後抓起胸前的短哨,吹出了兩聲急促的低音。
各排各班幹部迅速向連長集結。
狂哥和鷹眼對視一眼,也端著槍跟了過去。
「情況都清楚了。」三連長開門見山的說道。
「剛才我粗略盤了一下,咱們連傷亡接近一半,輕重機槍也毀了好幾挺。」
「但團長的死命令,是要咱們這顆釘子,死死的扎在間洞南山上!」
三連長看了一眼山下,又看向面前的眾人。
「現在咱們人手不夠,裝備也吃虧,但仗還要打。」
「都說說,接下來該怎麼打!」
狂哥聽的心頭一震。
陣亡過半,火力點被炸掉大半,敵人還有坦克和重炮支援。
他們卻至少還要堅守幾天,等到主力集結展開,或者支援部隊達到。
但現在,才僅僅打了兩個小時,三連就快傷亡近半了……
這戰役遠比狂哥預想的殘酷。
他們明明損傷較小的趕走了第一波南朝軍,卻有更多同志倒在了列強聯軍不要錢的炮火里。
可真正的前線戰鬥,沒有多少時間讓他們感傷。
炮火剛停,他們就得蹲在戰壕里參加軍事民主會,商量著接下來該如何反擊作戰。
石班長抹掉臉上的黑土,率先開口。
「敵人的坦克不敢上山,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他們仗著炮火凶,人也驕傲。」
「咱們把敵軍步兵放近了打,三十米以內再開火。」
……
「對,放近了,敵軍就不敢隨便開炮。」
「等他們摸上來的時候先別急著用機槍,全連把能用的手榴彈都捏緊,聽命令一起扔。」
……
「手榴彈一響他們肯定要亂,趁這個機會端刺刀咱們直接貼上去肉搏,然後咬住他們。」
「咱們三個人一組,順著交通壕穿插專捅他們側翼,讓他們沒有機會後撤拉開距離投彈!」
……
戰士們議論紛紛。
幾句話,就將戰術定了下來,全是他們用命換來的經驗。
敵人有坦克,有飛機,有大炮。
那就把敵軍放到不敢開炮的距離,再用手裡的刺刀和手榴彈解決他們!
時間緊迫,三連很快的敲定完了戰術,然後準備返回各自戰位。
這時,軟軟提著沾滿血跡的醫療包擠了進來。
「報告連長,後勤保障已經重新編組完畢!」
「啊?啥保障?」三連長懵了一下,看著三班的衛生員新兵。
軟軟指了指兩側還沒完全塌掉的貓耳洞,解釋道。
「剛才還能爬得動的輕傷員,我們已經集中起來了。」
「總共七八個人端不了槍,但能在兩翼負責壓子彈和遞手榴彈,也能傳遞消息。」
「敵人一上來,他們就在後方補充彈藥,保證前線火力不斷。」
三連長聽完沉默了一下,留意到了軟軟口中的「我們」。
也就是說,軟軟這個新兵,已經在他們三連的衛生員中建立了威信……
三班的這幾個新兵,真的是一個比一個怪。
他們就好像都是天生的戰場苗子,甚至還有天生的組織人員能力。
三連長咂了咂乾裂的嘴唇。
「這都是你組織的?」
「是。」
「什麼時候安排的?」
「剛才救人的時候。」軟軟說完,又補充道。
「連長,輕傷員還能動……他們也不甘心看著大家戰鬥,他們卻無能為力。」
三連長看了軟軟幾秒,抬手拍了拍旁邊的沙袋,然後指向兩翼。
「好,就按你說的辦。」
「讓他們注意隱蔽,別被敵人的炮火一鍋端了。」
「是!」
軟軟轉身就走,乾淨利落的讓三連長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衛生班班長。
三連長回過神來,朝眾人揮了揮手。
「都回戰位!」
眾人剛提起槍,靠在壕溝邊緣的鷹眼忽然站直了身子,提著自己的槍走到三連長面前。
「連長,等一下,我請求更換一把射擊精度更高的步槍。」
「最好……是美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