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長飄在空中,隨著軟軟與輕傷員們往前線趕。
他滿臉欣慰的看著軟軟,丫頭和鷹眼是最能聽進去他話的人。
不像狂娃子,只是他一死就上頭。
不,不對……老班長忽然停下。
他望著軟軟高高揚起的馬尾背影,突然反應過來軟軟似乎還不知道他已經「犧牲」了。
不然軟軟豈不是比鷹眼還理智?
老班長欣慰的笑容一下收住了,只能跟著軟軟他們,期望軟軟他們不要做出傻事。
而此刻,間洞南山三連主陣地上,槍聲越來越少。
咔!
狂哥扣住扳機,撞針空擊乾巴巴的響了一下。
他愣了片刻立馬鬆開扳機,將槍一扔就撲向旁邊,從一名犧牲的三班戰士下摸出步槍。
拉栓,推膛,閉鎖。
他抬槍瞄向山下,扣動扳機,又是一聲空響。
還是有沒子彈。
狂哥低罵了一聲,伸手去摸三班戰士腰間的彈袋。
除了空空蕩蕩,還是空空蕩蕩。
這已經是他摸的第四個屍體了,再也摸不出來一發子彈。
不止是他,鷹眼也在這時也打空了彈夾,與三班戰士們一樣彈盡糧絕。
整個三班陣地一下安靜了。
左右兩翼的散兵坑,同樣沒有槍聲傳出。
幾十米外,硝煙被山風一點點的吹散。
南朝軍的喊聲越來越清楚。
二十多個敵兵趴在彈坑邊觀察了十幾秒,三班的陣地上再無動靜,想來是應該沒有彈藥了。
領頭的南朝軍官慢慢的站起身子,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士兵,舉起槍對著天空打出一梭長點射。
南朝軍士兵瞬間明白,這座讓他們死傷慘重的山頭,終於彈盡糧絕了!
他們不再交替掩護,也不再尋找射擊位置,挺著槍就大搖大擺的往上壓。
二十多個人排成橫隊,腳下踩著碎砂石,緩慢的向不再聲響的三班陣地推進。
狂哥聽著軍靴聲越來越近,吐出一口血沫。
然後扔掉了槍摸出工兵鏟。
他身旁,三班此刻也只剩下兩三個還能站著的戰士。
全都默默抽出刺刀卡在槍管下方,等待著最後的肉搏。
反正,能砍一個是一個。
能多擋一秒,就是賺到!
石班長靠在最前沿的拐角,半張臉都被硝煙燻黑,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陣地。
哪怕加上隔壁一排陣地,他們也就剩下二十多個人。
這齣國遠征的第一仗,可真難打啊……
石班長心裡感慨著,忽然轉身沖向角落裡的彈藥箱,掀開了上面的防潮油布。
裡面只剩下兩根攻堅爆破筒。
這是原本留給敵軍坦克的最後底牌,但敵軍的坦克是等不到了,現在只能拿著它們拼命。
石班長將兩根爆破筒抱進懷裡,迅速的扯出引信繩,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狂哥見狀瞳孔一縮,跨過兩具屍體沖了過去。
「石班長,把那玩意給我!」
他伸手去奪,被石班長側身避開。
「滾開!」
「我來!」
「老子才是班長!」石班長抬頭瞪著狂哥,「只要老子還站在這裡,死也輪不到你們這群新兵蛋子先上!」
狂哥還想上前搶,被石班長一腳踹退了半米。
南朝軍離他們越來越近。
敵人愈加放心的獰笑聲,愈加清楚的傳進了三班戰士的耳朵里。
石班長抹掉眼睫毛上的泥水,雙腿猛的發力,撐著戰壕邊緣就要站起來。
他攥緊了引爆拉環,衝著戰壕里的殘餘戰士吼道。
「同志們!堅決守住陣地!為祖國增光!」
吼聲落下,石班長就要抱著爆破筒衝出戰壕,側面卻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排槍聲,打了南朝軍士兵一個措手不及。
南朝軍士兵當即倒了好幾個,陣腳一下變亂。
殘餘的南朝軍有些發懵,不是說好的對面彈盡糧絕了嗎?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生力軍?
難道對面還藏了許多人?
他們想不通這片被炮火反覆覆蓋的廢墟里,怎麼還會冒出一支彈藥充足的隊伍。
只能抱頭鼠竄。
而石班長,仍保持著準備躍出的姿勢。
他錯愕的緩緩轉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黑煙恰在這時被風吹散。
廢墟最高處,軟軟正端著槍站在那裡,熟練的拉栓退殼上膛,開火開火再開火。
動作不算漂亮,卻非常穩定。
在她身後,十幾個輕傷員排成一線,火力一時將南朝軍壓得抬不起頭。
狂哥看著軟軟腦後那束高高紮起的馬尾,紅頭繩在硝煙里格外醒目。
那是她原本用來讓囡囡認出自己的東西。
現在,她把它扎在頭上,端著槍,帶著傷員走進了戰場。
狂哥胸口那團憋屈的火,一下燃燒了起來。
鷹眼撐住掩體邊緣,直接跳了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愣的三班戰士們,冷聲道。
「衛生員都帶隊沖了,你們還趴著當死人嗎?」
狂哥眼底血紅的提起工兵鏟,越過石班長衝出戰壕當即回應。
「乾死這幫狗娘養的!」
「殺!」
三連主陣地上,殘餘戰士的喊聲同時炸開,紛紛衝出戰壕發起了反衝鋒。
被夾在中間的南朝軍,剛剛恢復的膽氣再次散掉。
帶隊軍官剛舉起手槍,就被軟軟一槍打中胸口,仰面倒下。
失去指揮的南朝軍徹底崩潰,被狂哥他們砍死幾人後丟下屍體終於退去。
三連迎來了難得的,少許的休整時間。
狂哥卻扔掉了工兵鏟,撲向敵軍機槍手的屍體,粗暴的扯下子彈帶。
「快!把子彈都收起來!」
「能打的槍一支都別留!」
幾個戰士立即衝進屍體堆里,翻找彈藥和手榴彈。
南朝軍這波退下,可不會給他們留下太多的時間打掃戰場。
而這時,三連長捂著左臂走了出來,還在疑惑他們哪兒來的生力軍。
他順著戰士們搜索彈藥的方向看去,然後把目光落在了側翼廢墟之上。
軟軟已經放下了打空的步槍,開始重歸衛生員的活,按住傷員。
「別動。」
「再亂動,剛才那幾槍就白挨了。」
那名輕傷員疼得額頭冒汗,卻咧開嘴笑了一下。
「衛生員,咱這回沒丟人吧?」
「沒丟人,少說話。」軟軟打緊繃帶,抬頭看向他的臉。
「還能站,就去幫忙收子彈。」
「能!」
那名輕傷員撐著槍站了起來。
身後,十幾個原本被三連長命令留在防炮洞裡,幫助衛生員們的輕傷員們,正互相攙扶著靠在土壁上。
「你們……」
三連長向前走了兩步,抬手指著那群傷兵,喉結滾動。
「你們怎麼全他娘的跑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