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三連長的問題,輕傷員們不約而同的看向軟軟。
顯然軟軟已經成了他們的主心骨。
軟軟邁過一具南朝軍屍體,走到連長面前,抬起手指向後方。
「報告連長,彈藥如果全留給傷員的話咱守不住,臨時衛生點裡留下了一些彈藥足夠大家自保。」
「把輕傷員帶上來,是因為前沿更需要火力。」
「敵人以為我們已經沒人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壓上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搜索了一番彈藥回來的狂哥,正與鷹眼互相靠著抓緊時間休息。
他聽著軟軟的話,沖連長咧了咧嘴,幫襯著軟軟說話。
「連長,這子彈留在後方又不能下崽,難不成留著過年啊!」
眾人一愣,這「留著過年」聽著新奇又形象。
這小子會說話!
鷹眼隨之附和,幫襯秒跟。
「嗯,支援的時機也剛剛好,擊退了敵人讓咱們有時間搜索補充彈藥。」
要不是輕傷員們及時支援的這一波,石班長剛剛肯定已經以身殉國了。
甚至,三班陣地都將失守。
三連長見這幾個新兵都這麼說,剛剛的震驚已經壓了下去。
他倒不是真的要怪罪軟軟他們。
小狂和鷹眼這兩個小子,倒是會護人。
三連長的目光從一個個輕傷員身上掃過,然後假裝閉了閉眼,把原本準備好的軍紀訓話咽了回去。
「都別傻站著!敵人剛退下去馬上就會重新壓上來!」
「繼續搜集彈藥,一顆子彈都別放過!」
「是!」
陣地立刻動了起來。
待處理完後,軟軟突然發現有些不對。
狂哥在,鷹眼在,石班長在,但……她怎麼沒有看到老班長?
她快步走向三班原本防守的坑道。
剛踏進去,腳步便停住了。
這裡是最前沿,也是炮火摧殘最重的地方。
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三連戰士的遺體。
石班長跪在角落裡,低著頭,不停的把子彈,一發一發的塞進空彈袋。
鷹眼蹲在防炮洞缺口處,把春田步槍架在沙袋上,盯著山下公路。
狂哥則坐在不遠處,正用衣角擦拭……老班長大刀上的血。
「老,老班呢?」
軟軟一下意識到了不妙,快步上前打望。
那個遇到危險總會擋在所有人前面的高大身影,似乎不見了。
狂哥他們聽到軟軟的詢問,一下就僵住了,沉默的轉頭過來看著軟軟。
軟軟一直專心救人,竟是一直沒留意彈幕。
而此刻,彈幕也不敢吱聲,齊齊的慢了下來。
軟軟順著狂哥手裡的寬背大刀所指方向看去,那裡躺著一塊白布,只有腳露在外面。
哪兒還能不懂發什麼了什麼?
這時彈幕才敢吱聲,說清了始末。
軟軟消化著老班長已經犧牲的信息,咬緊下唇。
她能想到抗美援朝不簡單,他們也會有人犧牲,但沒想到最先犧牲的是老班長。
這讓自從抗戰以來「順風順水」的他們,好不習慣。
抗戰再難,他們也沒打過這麼慘烈的陣地戰,畢竟多數時間都在游擊。
更何況,他們身經百戰,個個都是尖刀中的尖刀,僅是第一戰就在此倒下,這讓他們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好消息是他們有可能回檔回去再見囡囡一次了,壞消息是如果再見囡囡他們更不敢嘗試去相認了。
抗美援朝的戰爭烈度他們已然體會,就更不好明知前路危險還要給囡囡二次牽絆。
可是,老班長讓他們活下去,就算他們真的能活下去,活到甚至相認囡囡的時候,沒有了老班長的相認還完美嗎?
軟軟想的遠比狂哥與鷹眼更多,也更感性。
越想,她的眼睛就越紅。
但前線將打,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倒下。
僅是愣了億會,軟軟沒用狂哥他們安慰,就已然抬起了頭,說出了狂哥本想交代的話。
「他走之前,應該交代過,讓我們都活下去。」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濕意,取下脖子上的兩條彈藥袋,分別扔到狂哥和鷹眼腳邊。
「那就聽他的……所有人,活著!」
一旁的老班長看著自己的遺體,看著神情堅定的軟軟,欣慰的心裡發酸。
軟軟竟不用人安慰,甚至在有的時候,比狂哥更能獨當一面。
因為軟軟自從當了衛生班班長起,可真的是「一個人」啊,不像狂哥有鷹眼輔助,有老班長看著不時教導。
論衛生員,軟軟自然比老班長更專業。
軟軟沒有再看老班長的遺體。
她蹲到另一具南朝軍屍體旁,粗暴的扯下對方腰間的子彈袋。
她早已不是雪山只會哭哭啼啼的嬌氣女主播了。
悲傷,是活著打完這場仗的人,才有資格享受的奢侈品。
他們現在,沒有時間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