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軍再次涌了上來,向三連陣地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鋒。
而山腳下,風裹著濃煙,卻往低處壓。
南朝軍指揮官舉起望遠鏡,盯著間洞南山,山頭上頑強的槍聲再次稀疏了下來。
幾聲零零落落的步槍響,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可就是這樣的稀疏,這樣的稀落,已經打回了他們南朝軍重新組織的進攻好幾次。
他不明白對面是誰的部下,打的如此堅挺。
要是按照以往他們對北朝軍的了解,對面戰損打成這個樣子,早就該潰逃了。
但對面非但不逃,子彈打完了就用刀,刀砍碎了就用石頭,石頭沒了就用頭撞,用牙,渾身都是武器的和他們死磕。
至於嗎?
南朝軍指揮官不理解,十分的不理解。
不過戰鬥至今,南朝軍指揮官看向了一個方向,那裡是三班與隔壁一排的陣地。
這兩處防禦節點,已經快要被他們攻破了。
還在防守的人員也不過三十餘人。
總不能還把他們翻盤了吧?
這時副官湊到了南朝軍指揮官旁邊,壓了壓頭盔建議道。
「長官,上面的殘兵應該不多了,要不要讓裝甲載具上去把缺口趟平?」
南朝軍指揮官聽完一愣,轉過身猛的一耳光抽在副官臉上。
「白痴!動用裝甲功勞算誰的?」
「不過就是一群被打殘的傷兵,幾聲冷槍就把你們嚇回來了?」
南朝軍指揮官還就不信了,風中殘燭的對面陣地,他們就拿不下!
「去,給我把步兵全壓上去!」
「十分……三十分鐘內,給我把軍旗插到山頂!」
悽厲的哨聲響起,南朝軍開始梭哈。
而此刻三班陣地已經岌岌可危。
還不等南朝軍最後的兵力壓上,三班防線就要撐不住了。
狂哥繳獲的彈藥早就打空,正在一邊與敵軍搏殺,一邊找能打出子彈的槍。
但三班防線沒支撐多久,就被南朝軍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名南朝兵翻過沙袋,端著刺刀直撲斜靠在土壁旁的一名三班重傷員。
砰!
一聲槍響。
軟軟果斷拉栓,瞄準,擊發,一氣呵成的完成擊殺。
「動他們,問過我手裡的槍沒有!」
南朝兵眉心當即炸開了一個血洞,直挺挺的倒在了泥水裡。
一旁一個戰士眼睛一亮。
「好!丫頭打得——」
一枚流彈從側面飛來,貫穿了他的喉嚨,血霧濺在了軟軟的臉上。
那名戰士抽搐幾下,雙手垂落,再沒有動靜。
軟軟的手停在槍栓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又抬頭看向山下。
下一刻,半山腰裡傳來機槍怒吼,兩挺重機槍架了起來。
其中一挺架設的位置特別刁鑽,一般的戰士根本就碰不到。
他們的防線往後退了不少,原來能狙擊的位置現在可變得不好狙擊。
「機槍不除,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連長隨即大吼。
哪怕現在的三連,僅是應付湧上來的敵兵就夠吃力了,也得想辦法處理這些要命的玩意。
隊伍里僅剩下的特等射手全都撲了出去,尋找機會狙殺敵重機槍手。
鷹眼也跟著沖了出去。
他伏在地上,拎著越來越多血的春田步槍,貼著彈坑和殘骸向前移動。
子彈擦著他身邊飛過,碎石在臉上劃出血痕。
他翻進一處被炸塌的防炮洞外沿,抬眼看向半山腰。
距離百米左右。
風向偏右,機槍手藏在岩石後,射界剛好卡住。
三連的特等射手們,已經解決了另一挺重機槍。
但這一挺位置太苟,哪怕是鷹眼都毫無辦法。
他總不能手抖著射出可以拐彎的子彈。
再往前尋找射擊角度就得面對敵群,哪怕真成了阻礙敵軍腳步也只是一時。
可三連現在需要這個一時,把敵軍暫且清出陣地,重新組織防禦的一時。
鷹眼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春田步槍,忽的吸了一口冷氣,從掩體後站了起來向旁跑位,整個人暴露在了南朝軍視野中。
不少子彈向他射了過來。
尤其是那挺機槍手調轉槍口,就要處理這個膽敢露頭的戰士,但回應他的卻是鷹眼的一槍響。
又一槍響。
砰!砰!
百米外,敵重機槍手倒下,敵副機槍手倒下。
但重機槍掃射出來的子彈也穿透鷹眼胸口,血花在半空散開。
鷹眼握著春田步槍,嘴角扯出一點無奈與不甘。
「還是……活不下去……」
有的時候,真的不是他們想活,就能活的。
與此同時,狂哥和軟軟的視野中央,同時彈出一片刺目的紅光。
「警告!玩家小隊陣亡率達50%,存活倒計時24小時已開啟。」
紅色字樣覆蓋了視野,戰場的槍聲仿佛遠了一瞬。
半空中,空氣輕輕的扭曲,鷹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手掌半透明,胸口沒有傷口,也沒有血。
「原來這就是玩家死亡的視角。」
可鷹眼總感覺這洛老賊,就沒打算讓他們在出國第一仗下活下去。
這個戰爭烈度,他們怎麼可能保持的了陣亡率低於五成?
要不是軟軟帶著輕傷員們支援了一波,石班長欲要自爆那波他們三班就大概率全滅了。
哪怕沒有這個陣亡率的設定,鷹眼有預感他們也會死的差不多。
異國征戰,實在太難了。
這時,布鞋踩過虛空的聲音傳來。
鷹眼轉過身,看見老班長站在了自己身旁。
「你這娃子,槍法准,腦子也靈。」
老班長看著鷹眼,點了點頭。
「好樣的。」
鷹眼張口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這誇獎他並不覺得開心。
只因狂哥和軟軟此刻還在戰壕里。
鷹眼與老班長一起低頭看去,敵軍已經從缺口壓進陣地。
狂哥與軟軟還在想盡辦法的阻敵,並沒有因為小隊的減員就上頭慌亂。
「你們……都是好樣的。」老班長看著狂哥與軟軟喃喃。
戰壕里,狂哥自是看見了鷹眼倒下,但鷹眼之前給他的那一記暴擊還歷歷在目。
不能慌,不能亂,他們要努力的活下去。
可缺口處,又有幾個南朝兵翻過戰壕邊緣,正朝軟軟甚至後方衝去。
狂哥抬起頭,一把抓起老班長的寬背大刀。
「想過去?」
「踩著我的屍體走!」
狂哥沖入敵群,刀鋒橫著掃出,劈傷兩人。
第三名敵兵急忙抬槍格擋,卻被狂哥借著沖勢壓刀砍下。
咔嚓!
敵兵的木質槍托被狂哥當場劈斷,然後刀鋒順勢切開了那人的喉嚨。
狂哥剛要收刀,側後方突然有人撲來。
一名敵軍官摸到他身後,抬槍就刺。
狂哥身體一矮,反手捅出大刀,刀尖穿進對方腹部。
可這一刀用盡了他剛才的沖勢。
舊力剛泄,另一名督戰官從側方殺出,挺著加長刺刀,狠狠的捅進狂哥側肋。
鋼刃刺破皮肉,扎進身體。
抬槍攔人的軟軟不禁驚呼。
「狂哥!」
狂哥卻向前踏了一步,讓刺刀更深的刺入體內。
他吐出一口血,咧開嘴笑了。
「狗日的,就這點力氣?」
狂哥鬆開大刀,雙手猛的抓住刺刀槍管,然後抬起頭狠狠的撞向對方的臉。
砰!
悶響傳開。
敵軍官的面骨塌了下去,身體軟倒在泥水裡。
狂哥連殺幾人,力氣也耗到了盡頭。
他靠著殘破的土壁,慢慢的跪進血水和泥漿混成的窪地。
周圍端著刺刀的南朝兵停住了。
剛才還準備圍上來補刀的士兵,看著這個已經身受重傷,卻仍然跪得筆直的人,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半步。
一時間,竟沒人敢先上。
山風從陣地上刮過,捲走硝煙,也吹動了狂哥額前沾血的頭髮。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弱。
狂哥張了張嘴,又是一口血沫吐出,低聲喃喃。
「老班長……我真的……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