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781章 三猛與嗚

第781章 三猛與嗚

2026-09-25 13:32:50 作者: 洛洛的洛洛

  隊伍里頓時起一陣騷動,各種不理解為何。

  張連長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

  又招了招手聚集骨幹,張連長才開始交代。

  「情況變了,而且變得不小。」

  「團部剛轉來軍部通報,熙川城裡的敵人,不只有南朝軍第八師。」

  「城裡還進了米軍一個整編黑人團,具體兵力和火力配置咱們現在都沒摸清。」

  也就是他們的原定情報,和實際情況相差太多了。

  米軍整編團和南朝軍第八師同時駐紮在熙川,這就很棘手。

  上面的意思本來就是先圍殲實力較弱的南朝軍,米軍黑人團這時入場就增加了太多變數。

  更何況,他們關於米軍的情報實在太少……

  「連長,那軍長怎麼說?」劉排長摸了摸臉上的傷疤問道。

  「咱們西線主力都壓上來了,總不能到了熙川門口縮脖子吧?」

  

  他們38軍此刻應該包圍了熙川,還有圍而不打的道理?

  張連長卻摘下棉帽,沒好氣的罵了一聲。

  「縮個屁!我的字典里就沒這幾個字!」

  「但按原計劃,112師今夜要穿插到熙川以南,包抄敵軍後路,把這個口袋徹底扎死。」

  「可112師路上遇見了敵人,現在還沒完全到位!」

  這話把眾人聽得一懵,感情他們原以為已經紮緊的口袋,現在還沒紮緊。

  難怪軍部謹慎。

  因為他們現在一旦開槍,驚動了城裡的敵軍,對方隨時可以沿公路南撤。

  若是敵人反應再快一點,甚至可能調轉裝甲部隊,先把孤軍壓上去的337團一口吃掉。

  所以,現在還不能打。

  張連長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學著軍長的口吻,壓著火低吼道。

  「軍長對咱師長說得清楚,咱們38軍出國後的頭一仗能不能旗開得勝,關乎全軍士氣,毛楞不得!」

  毛楞不得是東北話,不能冒失不能輕舉妄動的意思。

  眾人雖然感覺有些憋屈,但也能理解軍長的穩重。

  他們38軍向來以「猛衝猛打猛追」著稱,現在猛到了極致反倒成了首戰必勝的執念。

  越是要打這頭一仗,他們就越不能打成夾生飯。

  這一錘子既然掄了起來,就得把敵人的骨頭砸斷!

  口袋沒有紮緊之前,他們確實不好把獵物提前驚走,畢竟上面要求的也是全殲南朝軍第八師,只是現在多了米軍這個變數。

  不過道理不少戰士懂是懂,七班中還是有戰士抱著步槍小聲嘀咕。

  「112師平時也是猛子,咋偏偏這時候掉鏈子……」

  「他們要是到位了,別說多一個團,就是再來一個師,咱們也敢生吞了他!」

  周班長抬手便在他腦殼上敲了一記。

  「閉上你的鳥嘴!」

  那戰士捂住帽子,一臉委屈的別臉過去。

  他說的也是不少337團戰士心中話。

  但凡112師就位了,以他們的軍長的悍勇個性,必然是敢包圍去打的。

  或者說,38軍從上到下,就沒有不悍勇的!

  張連長重新扣上棉帽,臉上的窩火還在,眼神已經冷靜了下來。

  「傳令!」

  「全體無條件執行軍部命令,後撤隱蔽待命!」

  張連長直起身,朝隊伍後方連續的打出幾個手勢。

  「脫離公路前沿,轉移到兩點鐘方向的村莊廢墟。」

  「是!」

  幾名骨幹迅速的散開傳令。

  戰士們臉上的不甘誰都看得出來,可沒有一個人拖拉。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三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狂哥扛起機槍彈藥箱,跟在陶大友身側,挺能懂軍部的決策。

  就像他身為戰士,他更傾向去莽。

  但身為尖刀班班長,他卻不得不收起自己的一些莽。

  何況他們還沒制空權,也沒多少重火力,想吃掉裝備齊全的敵軍,靠的就是情報、隱蔽和時機。

  口袋沒紮緊就急著撲上去,像軍長說的也確實太毛楞了。

  很快,大隊人馬就走近了一個被燒毀的北朝村莊。

  一根根焦黑木柱從廢墟里支出來,歪斜的指向天空。

  泥坯牆大半坍塌,斷磚下面壓著燒焦的被褥、陶罐和半截木桌。

  風一吹,灰燼便貼著地面翻滾,寂靜一片。

  張連長抬手示意,各排隨即散開,依託殘牆、彈坑和倒塌的屋樑建立臨時警戒。

  陶大友選中半截土牆,將機槍架了上去。

  狂哥卸下彈藥箱,掀開箱蓋檢查彈鏈,隨後靠在牆邊向四周看了一圈。

  整座村子死得發冷。

  風穿過破門和斷窗,嗚嗚的響。

  忽然,走在斜前方的鷹眼停住,七班戰士跟著伏低。

  幾支步槍同時轉向四周的黑暗。

  狂哥按住彈藥箱,屏住呼吸,一縷極輕的聲音突然從廢墟深處鑽了出來。

  細。

  啞。

  斷斷續續。

  聽著像有什麼人哭得沒了力氣,只能從嗓子裡擠出一點嗚咽。

  鷹眼側過臉,望向右側,已然發現了動靜之處。

  那裡有一間坍塌大半的土坯房,只剩半邊牆和一個歪斜的門洞。

  屋頂全塌了,幾根燒斷的房梁壓在土炕附近。

  聲音就是從那邊傳來。

  鷹眼與老班長對視一眼。

  老班長按住腰間的寬背短刀,踩著碎步先靠了過去。

  他到了門洞旁先看屋頂,再看兩側斷牆,最後掃過地上的灰土和腳印。

  確認沒有埋伏,這才貼著牆根往裡走。

  鷹眼落後三步,槍口始終壓著廢墟深處。

  幾人跨過焦木,繞開半截倒下的黃泥牆,終於來到內屋的位置。

  一根水桶粗的房梁被炸斷,斜壓在屋角。

  房梁下面堆滿磚石和焦黑木塊,半邊土炕都被埋住了。

  那陣微弱的哭聲,正從縫隙里一點點的滲出來。

  老班長收好刀,上前扣住房梁。

  「我抬,你們扒。」

  「起!」

  房梁被硬生生的頂起兩寸。

  這力氣看得七班戰士都為之側目。

  然後鷹眼和徐副班長立刻從兩側伸手,將下面的碎磚、焦木和半截門板快速拖開。

  狂哥他們也趕了過來,用肩膀幫老班長頂住房梁。

  「老班,再撐一下!」

  「撐著呢!」

  老班長的話竟有些遊刃有餘。

  最後一塊碎木被鷹眼他們拽了出來。

  月光順著塌開的屋頂落下,照亮了炕頭那一小片地方。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土炕上鋪著一層破棉絮,上面全是火星燒出的窟窿,一名年輕的北朝母親正仰躺在那裡。

  她臉色青灰,胸前的血早已干透,半邊身體被倒下的土牆擋住,衣襟卻還攏在懷前。

  人已經沒了氣息,身體也凍硬了。

  而在她敞開的衣襟下面,還裹著一個不滿周歲的嬰兒。

  孩子的小臉凍得發紫。

  兩隻沾滿黑灰的小手,正一下又一下的抓著母親的衣襟,動作輕的幾乎使不上力氣。

  他的嘴唇裂開了幾道口子,嘴角粘著幹掉的血沫。

  也許已經哭了太久,孩子根本發不出完整的哭聲,每隔一會兒才能擠出一點嗚咽。

  他不知道抱著自己的人已經死了,還在本能的往那具冰冷的身體懷裡鑽。

  一眾戰士瞧著,沒有一個人先說話。

  他們摸過敵軍的暗哨,見過死人,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過。

  可面對這個連哭都快哭不出來的孩子,幾雙沾著火藥和泥土的手,竟沒人敢貿然伸過去。

  狂哥猛的回頭低聲呼喚。

  「軟軟!軟軟!快過來看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