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徐副班長正背靠土坎坐著,斜眼瞅向側後方的鷹眼。
「鷹眼,剛才黑燈瞎火的隔著八十多米,你兩槍就能把探頭的敵前哨撂了。」
「以前在老部隊就是特等射手?」
鷹眼低頭檢查著槍,淡淡的回答。
「只練過幾年。」
「打移動靶,得看距離和速度留提前量。」
徐副班長怔了一下,這話說得輕巧,可實際鷹眼那兩槍快得很。
從發現目標到抬槍擊發,鷹眼幾乎沒有猶豫。
交戰的時候,徐副班長可是一直有留意鷹眼這個小功射手。
就鷹眼這實力,連長是真給他們分了個好老兵啊!
他們七班啥也沒幹,就直接撿來了一個特等射手。
不,不對,除了小狂,老班軟軟的表現也很不錯,完全不像是普通老兵。
他們七班這是直接撿了三個寶。
周班長正嚼著凍炒麵,聽見兩人的話,也把腦袋探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鷹眼幾眼,越看越順眼。
狂哥抱著膀子,悄悄的碰了碰旁邊的陶大友。
「瞧見沒?」
「狙擊手走到哪兒都是搶手貨,金貴得很。」
周班長耳朵尖,咽下嘴裡的炒麵,抬手朝狂哥腦門虛點了兩下。
「少整那些洋鬼子的怪詞!」
「什麼狙擊手?那是米國佬的叫法,擱咱們隊伍里就叫特等射手!」
「不過有句話你小子沒說錯,特等射手在咱連隊還就是吃香。」
狂哥撇了撇嘴,合著現在是特等射手版本,鷹眼還成團寵了。
周班長沒再理他,轉身正對鷹眼,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
「鷹眼,你給我聽好了,你是七班的眼睛,也是全連的準星。」
「真打起來,你就在後頭盯著敵人的機槍手、炮手和當官的,專挑硬骨頭敲。」
他抬手指了指狂哥和陶大友,毫不客氣的損狂哥他們。
「衝鋒,投彈,拼刺刀,那是狂子和大友這種夯貨的活。」
「除非七班的人全死絕了,否則你不許提著刺刀往前沖,聽見沒有?」
鷹眼怔了一下,周班長這話說得對於狂哥他們來說不好聽,對於他這特等射手卻是護的明明白白。
不過他本就沒有衝鋒的習慣。
鷹眼抬起頭,用力的點了一下。
「聽明白了。」
狂哥頓時不樂意了,鷹眼損他也就算了,周班長也開始損他們。
雖然周班長的話,其實也把他自己罵了進去,還真就是特等射手要死也是死在最後。
他剛要開口,張連長沉著臉走了過來,又雙不高興了。
他們剛才前哨交火占了便宜,連部便跟著營部向團部遞了請戰報告,要求趁南朝軍立足未穩,直接插進熙川城。
大家都憋著一口氣,就等上面點頭。
周班長立刻起身迎了過去。
「連長,團里批了?咱們什麼時候進城?」
「批個屁!」張連長無語的壓著火氣,「軍部把請戰報告駁回來了!」
「還命令全團停止南進,就地構築工事,嚴密偽裝,隱蔽待命!」
戰士們全愣住了,一臉想不明白。
「不是,連長,城裡的敵人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臨門一腳咋還不踹進去?」
張連長擺了擺手,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別說你們,一排二排也有人罵娘,都覺得送到嘴邊的肉不吃純屬犯傻。」
「可負責穿插切斷敵軍退路的112師,現在依舊沒有到位!」
「咱們現在進城,敵人要是轉身往南跑,就憑咱們拿什麼堵?」
鷹眼越加的感到不妙,這一場戰役打得他總是覺得怪怪的,一點沒有血戰的徵兆。
「可繼續等下去,敵軍很可能察覺。」
「到時候口袋紮上了,裡面也未必還有人。」
這就是鷹眼感覺怪的地方。
按照聽船小隊那邊的戰況,他們應該血流成河的奮戰,但現在他們竟然要擔心敵人跑掉?
張連長瞪了鷹眼一眼,這話不好聽,卻不是沒道理。
「但上面要的是關門打狗,是全殲!」
「軍令沒下來,誰也不許動——都給我挖坑去!」
「是!」
戰士們只能重新散開,又是一個白天過去。
這一等,就等到了黃昏。
通信員終於帶來命令。
「連長!軍部急電!」
「112師已經全面切斷熙川南面的退路,口袋合上了!」
「總攻命令,全線出擊!」
死寂了一天的戰壕頓時活了。
槍栓拉動,彈藥箱合攏,刺刀出鞘。
戰士們從凍土上一躍而起,身上的寒氣被這道命令衝散。
張連長也是大喜的扯開領口棉扣,拔出手槍。
「同志們!把咱們三十八軍的三猛作風拿出來!都跟我沖!」
「沖啊!」
喊殺聲沿著山溝一路掀了出去。
337團三個營同時躍出隱蔽陣地,朝著熙川方向猛撲。
七班跟著三排沖在最前面。
狂哥扛著沉重的彈藥箱,腦子裡已經過了好幾遍進城後的打法。
先找敵人的機槍堡。
陶大友正面壓制,他負責供彈,距離夠近就直接扔手榴彈。
再近一點,那就上刺刀。
可越靠近縣城,狂哥越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熙川那扇破舊的城門大敞著,門板歪在一旁,下面連個固定火力點都看不見。
「散開!」
「搶路口,控房頂!」
三連衝進城內,迅速的分散。
戰士們貼著殘破的院牆交替掩護,一支支槍口指向窗口和巷道,隨時等著敵人的火力冒出來。
可什麼也沒有。
空蕩蕩的街上,只有包圍了熙川城,湧進的龍國志願軍腳步聲。
一個戰士端槍踹開一扇木門,掃過屋裡什麼都沒發現。
「沒人!」
「這邊也沒人!」
狂哥他們心中感到不妙,這該不會真是個空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