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接到通報,兄弟部隊在溫井和雲山,不光打垮了敵軍前鋒,現在連敵人的主力都兜進了口袋。」
彭指導員捏緊電報,看著眾人,深呼吸了一口,才總結道。
「唯獨咱們三十八軍……在熙川伸長了脖子,最後只抓了一把空氣。」
人群里頓時響起騷動。
尤其是彭指導員的話,更讓全連戰士感到憋屈。
「軍部那邊措辭很重,軍長在電話里拍了桌子,說咱們部隊成軍以來,從沒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是啊,三十八軍就沒有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他們可是猛打猛衝猛追的三十八軍,上面欽定的龍國志願軍主力,結果他們就打了個這麼窩囊的仗。
而且兄弟部隊都在吃湯喝肉了,就他們打了幾小波遭遇戰,毫不費力的俘虜了一百多名南朝散兵。
但熙川城敵軍主力被他們放跑,可是會對雲山之戰造成威脅的!
隊伍前面,徐副班長直接低下了頭,心中憋屈更甚。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山路上跟狂哥幾個新來的,講三十八軍的老底子。 什麼三下江南四戰四平啊,零下四十度照樣踏過松花江啊。
他們倒下了兩萬多名戰友,才換來「頭等主力」四個字。
可這一仗他們蹲了一天,撲進熙川,連敵軍主力的影子都沒摸著。
彭指導員的話還在繼續,說著上面以及軍部的重新安排。
「負責迂迴穿插的112師行動遲滯,沒能及時紮緊口袋,軍部已經嚴令他們將功補過進攻飛虎山!」
「咱們113師也不休整,繼續向南推進,配合三十九軍包抄雲山之敵後路。」
這話都是說的委婉的了。
除了確實要將功補過的112師,整個三十八軍都要為放跑敵軍主力的重大失誤買單。
若是因為他們的失利,放跑了雲山圍殲之戰的敵人,那在三十八軍的軍史上,都得是史無前例的恥辱!
張連長胸口起伏的接過了彭指導員的話,越說嗓音越高。
「咱們三十八軍是頭等主力!」
「從白山黑水一路打過來,天津城也是咱們先砸開的!」 「啥時候輪到別人吃肉,咱們在後頭喝西北風了?!」
戰士們聽著張連長的話,呼吸變得越來越重。
七班一名戰士紅著眼,忽然狠狠的踢開腳邊碎磚抱怨。
「要不是112師在路上耽擱,咱們早就把敵人堵在城裡了,憑啥咱們也要跟著挨訓……」
旁邊幾名戰士也跟著抬起頭,臉色都有些不對。
112師遲到了整整兩天,確實是導致他們沒能及時圍殲熙川之敵的首因。
周班長在這時猛的轉過身,指著那名抱怨的戰士便罵。
「閉嘴!咱連掉腦袋都不怕,挨兩句訓就受不住了?「
「一個軍的兄弟,輪得到你在這兒分里外?」
那戰士臉上一熱,卻還是梗著脖子,就是因為112師的問題嘛!
周班長正要繼續罵,一隻寬厚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本想轉身,肩頭卻被穩穩的按住。 周班長愣了一下,這誰的手勁如此之大,竟連他都掙不開?
他側頭看去,只見老班長正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腳邊提醒。
「周班長,鞋帶松嘍,紮緊了再罵。」
周班長一愣,低頭才發現草鞋繩果然散開了一截。
不,不對,這是說鞋帶的時候嗎?
可感受著固住他肩膀的手,老班顯然有話要說。
這老兵,勸人不罵是這麼勸的?
周班長收斂了一些火氣,憋著氣蹲下繫鞋帶,他倒要看看老班想說什麼。
老班長這才抬起頭,看向七班眾人,幫著周班長做思想工作。
「咱三十八軍同穿一身軍裝,有窩囊也得一起扛。」
「硬仗還長得很,又不是只打了一仗就不打了……現在忙著怪自家同志,等真正碰上敵人拿啥子力氣打?」
這話戰士們聽得進去,剛才還梗著脖子的年輕戰士低下了頭。 周班長剛系完鞋帶與徐副班長相視一眼,這老班竟幾句話就把他們班的倔驢說得低下了頭?
周班長也不急著罵了,倒要看看老班還能說什麼。
但本還生著悶氣的狂哥,忽然反應過來士氣不能掉,想起了自己當班長的經驗。
他連忙壓下憋屈向前一步,抬手拍了拍陶大友的肩膀,示意其跟著附和。
「老班說得對!撲個空算什麼?這筆帳先記著!」
「但下回追上了,我們再把今天丟的臉當場掙回來!」
反應過來的陶大友提起機槍,跟著重重點頭。
「對!對!算我一個!」
一旁的軟軟也走到那名戰士面前,蹲下身替他重新收緊鬆開的綁腿。
她系好結,起身時只說了一句。
「手腳沒凍壞,槍也沒丟,那就還沒輸。」
七班眾人不再說話。 他們撿起槍,背好行軍包,一個接一個的站回隊列。
剛才還散著的人,很快又肩並肩排成了一線。
彭指導員一直有留意七班這邊的騷動,他看了看老班長,又看了看周班長。
「說得好!」
彭指導員轉身吆喝著三連的戰士,等三連戰士聚攏才鼓舞士氣。
「同志們,都把腰杆挺起來!」
「咱三十八軍的榮譽又不是喊出來的,要靠一仗一仗的打!」
四周安靜下來,紛紛聽著彭指導員的話。
彭指導員指向城南,揮了一下拳頭。
「熙川撲空了那就追!」
「敵人有卡車咱們有兩條腿,只要人不散槍不丟,骨頭不軟,咱三十八軍的名頭就砸不了!」
戰士們慢慢的抬起頭,一支支步槍重新扛上肩膀,彈藥袋也被勒緊。 剛才那點往自家人身上撒的火,終於全朝南邊轉了過去。
劉排長摸了一把臉上的舊傷疤,嘶啞著嗓子喊道。
「把三十八軍的旗子打起來!」
「打起來!」
上百人的吼聲撞上殘牆,震落一片灰土。
就在這時,通信員跑了過來,張連長看完命令面色一肅。
「全體都有!」
嘩啦一聲,原本有些分散的三連戰士快速聚攏。
張連長展開手裡的加急軍令,目光掃過全連,嗓音嘶啞得像在冒火。
「軍部命令下來了!」
「咱們三連繼續當全團前衛,直插軍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