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說得在理！」周班長附和，「下次文工團要是真來了，咱七班非得讓他們單獨給咱唱一段！」
陶大友被彭指導員說的回過神來，連忙跟著附和。
「對，指導員，到時候我指定把臉上的黑灰洗乾淨，絕不給咱前衛連丟人！」
幾個七班戰士也跟著起鬨。
但在人群邊上，狂哥、鷹眼、軟軟和老班長雖然也跟著笑，目光卻在半空撞了幾次。
文工團真要來了，囡囡會不會就在裡面？
可他們在鴨綠江邊見到囡囡時，身上掛的是360團的番號。
如今間洞南山一戰結束，他們又成了337團戰士，身份已經完全改變。
囡囡真站到面前，還能認出「一面之緣」的他們嗎？
「狂子，想啥美事呢？」徐副班長冷眼掃過心不在焉的狂哥，「魂都快飛回去了！」
狂哥一下回神，抬手撓了撓耳根，輕車熟路的跑火車。
「我這不是琢磨著，文工團里有個親戚，真要來了說不定能碰上一面。」 徐副班長愣了片刻，竟依次掃過狂哥鷹眼軟軟老班長。
「好傢夥，你們幾個一起入伍，家裡還有人進了文工團？」
「你們莫不是一家子全上了戰場？」
這一句話落下，狂哥他們全都一愣，這一家子是幾個意思？
鷹眼立刻朝狂哥遞了個眼色，狂哥順著話頭點了點頭。
「嗯，我們鄉下宗族大，能扯上關係的親戚多，趕巧了都在這一趟。」
徐副班長瞭然點頭，讚許的拍了拍狂哥胳膊，轉身幫其他戰士綑紮彈藥箱去了。
狂哥四人這才藉機貓到一旁嘀嘀咕咕。
「徐副班長剛才那句話，信息量不小。」鷹眼皺眉，又又分析。
「劉排長之前提過，正步條令是咱先鋒團三個趙姓兄妹弄出來的，咱過往的身份背後其實有一套完整的歷史邏輯。」
「如果咱們在先鋒團叫趙狂、趙鷹、趙軟，那咱在360團的陣亡身份可能就叫錢狂、錢鷹、錢軟、錢班。」
「然後轉隸到現在的337團後，花名冊上咱雖還是叫本名，但陣亡轉隸之後就不一定了……」 狂哥懂起了鷹眼的意思。
「照你這麼說，咱們要是哪天再戰死一次轉隸到別的部隊，名字還得繼續換？」
「很大可能，沒準咱在這337團的身份就姓孫，當然這只是順著百家姓偷懶的猜測。」鷹眼表示難為無米之炊，「可惜咱們隔著戰區，根本沒法回360團查證。」
至於打聽，是更不可能打聽的。
他們總不能和周班長說拜託個事，讓周班長去360團打聽打聽陣亡的誰誰誰唄，也太突兀了。
「查個啥子嘛。」老班長不知道鷹眼哪兒這麼喜歡分析。
「名字變不變，又不影響你是哪條漢子。」
「只要魂沒丟，曉得為啥子打仗，喊啥子名字都一樣。」
鷹眼沉默了下，點了下頭，但他不認可老班長的說法。
畢竟誰對自己的過去沒個好奇心嘛，就像狂哥沉默片刻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你們說，當年大渡河那幫先鋒團的老兄弟，有沒有血脈部隊入朝？」
「咱們長征抗戰時期的那個自己，現在是不是也在這片雪山里？」 「別想了。」軟軟輕輕的搖了搖頭。
「真要遇上，身份和時間線就全撞上了，不然洛老賊把咱們的姓改了做什麼。」
「而且這裡是三十八軍。」鷹眼提醒狂哥。
「咱們在人家的前衛連里，突然去打聽先鋒團，不合時宜也容易惹麻煩。」
狂哥愣了一下，倒是忘了這個。
之前他們不清楚三十八軍的光榮歷史還好，現在知道了卻去打聽先鋒團，確實容易冒犯。
「行，不打聽。」狂哥收斂了想法，「先把眼前這仗打好！」
兩天時間轉眼過去。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盡，三連陣地上便傳來了新的通報。
彭指導員握著一張手抄戰報，站在防空掩體前，聲音壓著一股激動。
「同志們，西線打出大動靜了！」
戰士們呼啦一聲的全圍了過來，心中充滿了好奇。 雲山之戰不是打完了嗎，還有什麼戰役沒收尾？
彭指導員展開戰報，說的竟是他們三十八軍的事。
「112師負責的飛虎山那邊，敵人連續發起猛攻。」
「335團硬是頂住了五天五夜，前後打退敵軍連以上規模衝鋒五十七次，斃傷俘敵一千八百多人！」
戰士們瞪大了眼睛。
「多少？五十七次？」
那得打成什麼樣，他們完全無法想像。
入朝以來他們還沒有打過焦灼戰役，很難想像一個阻擊戰能打成這樣。
「嗯。」彭指導員帶點了點頭，「但咱們自己的傷亡也重。」
「七百多名同志倒在了山上，主陣地二營陣亡十之六七……甚至五連三排，最後只剩三個人還能站起來開槍。」
這下戰士們就懂了，血才是成功防守的代價。
剛才還在嘀咕的戰士們，齊齊的安靜下來。 彭指導員翻過戰報，繼續說道。
「但上面命令他們主動撤出。」
戰士們又是一怔。
「主動撤？」
「對。」彭指導員再次點頭，「飛虎山為未來把敵人吸在西線，給主力部署展開爭取時間。」
「陣地完成任務了，人就得撤出來。」
總之112師的防守是有意義的，涉關全局。
雖然335團那邊撤下來的時候，其實很不理解突然就讓他們撤退。
因為上面已經準備誘敵深入，但為了保密還沒有和戰士們攤開了說，以免情報泄露打草驚蛇。
彭指導員收起戰報，又說道。
「東線黃草嶺也傳來了消息，四十二軍的兄弟頂了十三天，敵人的迂迴路線被硬生生堵死，沒能越過陣地一步。」
「黃草嶺那邊陣地守住了，敵人的路也斷了。」 戰士們一聽東線戰場也有好消息，臉上的興奮卻慢慢淡了下去。
東線在打，西線也在打，兄弟部隊一個接一個的啃硬骨頭。
而他們337團呢？啥時候才能輪到他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