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兩輛灰綠色的輪式偵察車碾過雪泥，平穩的駛向隘口。
發動機的熱氣透過底板烘上來，車廂里混著皮革、機油和菸草的味道。
副駕駛座上的米軍少尉靠著車門，手裡夾著半截駱駝牌香菸。
煙霧在擋風玻璃前打了個旋，很快被縫隙里灌進來的冷風扯散。
他敲了敲車門，朝緊張掃視周圍的機槍手揚了揚下巴。
「放鬆點，湯姆。」
「龍國軍隊昨天還在德川，就算他們沒有被空軍炸散，靠那雙布鞋也追不上我們的輪子。」
機槍手聽完，肩膀慢慢的鬆了下來。
「長官，後方營地昨晚送來一批感恩節火雞，聽說還有熱咖啡和蘋果派。」
少尉笑著伸了個懶腰，把菸蒂按死在儀錶盤旁的鐵槽里。
「嗯，等穿過前面的隘口，咱們就能坐到火爐邊烤乾靴子，再吃咱遲到的火雞大餐！」
打頭的偵察車轉過彎道，車輪捲起一片冰碴，駛入只有五十多米寬的狹窄隘口。
山坡上，枯枝與亂石之間，一雙雙眼睛正盯著公路。
張連長趴在一塊岩石後，視線牢牢的鎖住頭車。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後面的軍卡也跟著拐進了隘口。
張連長腮幫子一鼓，猛的揚起胳膊，將手榴彈甩進了頭車敞開的戰鬥艙。
轟！
火光從車裡炸開。
前一刻還在說感恩節的米軍機槍手，半個身子直接被爆炸掀了起來。
偵察車猛的偏向，擦著山壁衝出幾米，一頭撞在路旁的凍土坡上。
幾乎同一時間，高地邊緣冒出成排黑點，一顆顆手榴彈砸向米軍車隊。
轟！轟！轟！
爆炸聲擠成一片，碎冰、泥土和彈片橫掃公路，後方卡車根本來不及剎停。
車輪在冰面上打滑，刺耳的剎車聲剛響起，第二輛車便頂上前車尾部。
砰砰砰！
後面的軍卡接連追尾，車頭撞車斗，整個車隊轉眼堵死在隘口裡。
車廂中的米軍士兵被甩得東倒西歪。
有人剛抓住步槍，車斗外便又滾進來一顆冒煙的手榴彈。
「手榴彈！」
喊聲被爆炸直接壓沒。
一名米軍軍官從車上翻下來，重重的摔進雪泥里。
他抱住鋼盔，抬頭看向兩側高地，臉上只剩下驚駭。
這裡距離德川足足一百多里。
那些靠雙腿行軍的龍國士兵，怎麼可能趕在機械化車隊前面？
昨天他們明明還在德川！
難道這些人一夜之間，翻過了一百多里雪山？
高地上，張連長已經扯著嘶啞的嗓子吼道。
「給老子打！」
「把這群吃火雞的洋鬼子，腦袋全按進泥地里！」
陶大友早就等紅了眼，機槍不斷掃射。
子彈貼著公路掃過，剛從車後探出身子的米軍士兵就被壓了回去。
狂哥趴在陶大友身側，抓起新的彈夾拍進供彈口。
「孫子們！今早給咱們送鹹魚飯糰，今天狂哥請你們吃花生米！」
「少吼，盯著彈鏈！」陶大友吼了一聲，再次壓低槍口。
狂哥也就嘴上貧。
空彈夾剛彈出來，新的彈夾就壓了進去，機槍聲幾乎沒有斷過。
側後方，鷹眼伏在一處石縫裡，一邊狙擊一邊報告。
「米軍的重機槍沒架起來，敵人沒有成建制火力。」
張連長立刻抓住機會，朝左側山坡一揮手。
「一排從左面兜過去！三排跟我往下壓！」
「別讓他們燒車！」
周班長從石棱後探出身子，朝七班狠狠的一揮手。
「七班跟緊！衝下去！」
尖銳的衝鋒號響徹山谷，黃綠色的身影從兩側雪坡一躍而起，刺刀在冷光里連成一片。
被堵在隘口裡的米軍先遣隊本就是輕裝警戒分隊。
頭車被炸，指揮官失聯，重機槍又沒能架起來，殘存士兵很快失去抵抗。
不到十分鐘，山谷就重新安靜下來。
張連長踩過沾滿黑灰的積雪，大步走到車隊旁，抬腳踹了踹一輛軍卡的後擋板。
「把俘虜集中起來！」
「會開車的檢查車輛，其餘人清點物資！」
「動作都快點，敵人主力隨時會來！」
陶大友端著機槍，翻上一輛道奇卡車。
他用刺刀挑開草綠色帆布，往車廂里看了一眼，整個人頓時僵住。
過了兩秒，他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班長！排長！你們快來看！」
周班長快步趕來，扒住車幫往裡一瞧，也愣了。
除了前方兩輛偵察車被炸毀，後面的十五輛軍卡大多完好。
車廂里碼滿了羊毛毯，呢大衣，野戰食品和成箱彈藥。
一摞接一摞的幾乎頂到了帆布。
附近幾名戰士圍上來，眼睛都直了。
他們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山裡跑了十四個小時，不少人的棉衣早已被汗水和雪水浸透。
眼前這些東西是真能救命的。
狂哥兩手一撐的翻進車斗，扯開一個紙箱，裡面全是一把把包著糖紙的硬糖。
「好傢夥！這米軍先遣隊把後勤倉庫開到咱們槍口上了！」
「前腳給咱送飯，後腳又送棉衣，這幫孫子的後勤服務還挺周到！」
軟軟看著物資也是眼睛一亮，連忙抱起一捆毛毯，又招呼兩名衛生員過來幫忙。
幾名傷員被扶到卡車旁。
軟軟蹲下來，剛準備替一名戰士重新包紮，後方山道上忽然傳來踉蹌的腳步聲。
一名瘦小的女戰士正扶著枯樹，一瘸一拐的走進山坳。
「小九！」
軟軟包紮完回頭看去，欣喜的吼了一聲。
胡小九聽見聲音，往前走了幾步，整個人軟倒在軟軟懷裡，辛酸道。
「軟軟姐……我跟上來了，我沒掉隊，我沒給三連丟人……」
「沒丟人，沒丟人。」軟軟抱著胡小九安撫，「小九是好樣的。」
「你看，咱們都到三所里了。」
話音剛落，北面的天空就忽然亮起一片紅光，米軍的數枚紅色求救信號彈接連炸開，懸在了低沉的雲層下面。
山坳里所有人同時抬頭，地面突然輕輕震了一下，車輪旁的碎石開始跳動。
起初只是微弱的嗡鳴，很快便變成了連綿不斷的悶雷，沉重的引擎聲沿著公路谷底壓來，一層蓋過一層。
狂哥他們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翻身跳下車斗就往阻擊高地沖。
「敵人主力來了！」
幾秒後，一輛輛坦克從風雪中緩緩駛出，黑洞洞的炮口一根接一根的轉向前方。
坦克後面，是一眼看不到頭的軍卡與機械化步兵縱隊，整條山谷都被引擎聲塞滿了。
周班長伏進雪窩，吐掉嘴裡的冰碴，三排帶來的反坦克武器並不多。
可對面壓過來的，卻是一整片裝甲鐵流。
周班長盯著山谷看了幾秒，轉頭看向劉排長。
「排長，北面的硬茬子全壓上來了，咱們這點傢伙事夠不夠填他們的牙縫？」
劉排長直接拉開槍栓回應。
「填不夠，就用咱們這身骨頭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