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建寧見林曉跟大家交流得差不多了，便道：
「鄉親們，林曉同志剛才說的，我都記下了。你們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會監督振興區把這些事情落實好，也全力支持振興區推進棚戶區改造。我也會親自盯著這個項目，切實維護好大家的正當利益。」
「那就說定了？」
「林書記，我們等你的好消息。」
「不會只是嘴上說說吧？」
「放心，要是這次沒有落實，我們直接去省里反映。」
這些話，眾人都聽得很清楚，但沒有人再做回應。
總體來說，圍堵事件算是比較快平息了。
接下來，就看實際行動了。
周自正將代表們送至樓下，又和在大院裡等候的群眾簡單交流了幾句，主要是表達市委市政府的態度。
過了好一陣子，大伙兒才離開。
會議室里，衛建寧看了林曉一眼：「林曉同志，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衛書記。」
衛建寧起身往門口走，在經過蘇安集時，微微轉頭，目光一凝。
蘇安集神色淡然，但明顯感覺到了一股冷厲之氣。他笑著向林曉微微點頭後，便也走出了會議室。
隨後，林曉也跟著出了會議室。
楊松風站在原地沒動，可心緒卻不知怎的一直往下沉。他不知道衛建寧要跟林曉談什麼，但今天這事肯定是內容之一。
照剛才和圍堵者的溝通來看，衛建寧似乎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動多大的怒氣。也就是說，這件事可能很快就會翻篇，那他之前的所有籌謀，就全白費了。
他抬頭，正好對上了蔡自力看過來的眼神。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辦公室，蔡自力指了指沙發。
剛坐下，楊松風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蔡市長，林......」
「你急什麼。」蔡自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又緩緩開口，「他的方案的確不錯。可方案再好，那是他的事。項目畢竟是在振興區，而你是區長，區政府的工作是你在抓。他想繞開區政府直接干？你覺得會成功嗎？」
楊松風一聽，眼前頓時一亮。
「所以，這個方案要搞，而且要搞好。」蔡自力放下茶杯，往後一靠，「這小子是有點頭腦，但太年輕了，為人張揚，缺少對上級領導的尊重，做事還毛躁，這才有今天這種事發生。你回去要把區政府的工作做得更紮實一些，不要讓他覺得振興區離了他就不轉了。」
「蔡市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楊松風自覺得心穩了許多，他是區長，就算林曉以區委常委會的名義主導了整個棚改項目，但具體事務還是由區政府這邊落實。
雖然林曉是黨委一把手，但要是他過分干預區政府的工作，恐怕也不好交代。
「對了，你們區班子還空著常務副區長。這個位置，你得多操點心。」蔡自力又喝了一口茶，像是很隨意地提了一句。
楊松風心裡一亮，點了點頭後沒再多問。
另一頭，書記辦公室。
衛建寧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微微俯視：「林曉同志，今年三十？」
「是的，書記。」
「三十。」衛建寧重複了一遍，笑了笑，「我三十歲的時候，還在縣裡當科長。」
林曉微微一笑，一時間找不到很好的詞彙。
「其實，我聽說過你。王省長也很重視你，你在鳳山和富川都干出了不錯的成績。」
林曉微微欠身：「這都是得益於領導們的支持和幫助，請衛書記放心，我會繼續努力的。」
衛建寧淡淡道：「我是欣賞能幹事的人，也喜歡有闖勁的人，但今天這件事，我還是批評你。雖然你來了之後，穩住了群眾的情緒，把新方案做了詳細介紹，算是平息了這次事件。
但有一條，你要記住。你年輕、能幹，很容易覺得事情離了自己就不行。棚戶區改造這個項目，新方案是你做的，群眾是你安撫的，那區政府呢？楊松風這個區長，在這裡面起了什麼作用？」
林曉心頭猛地一緊。
他有些摸不透這個新書記究竟是怎樣一種態度。
「還有，棚改是事關幾萬群眾的民生大事，方案推倒重來，為什麼一開始不拿出一個成熟的方案？為什麼最新的方案，沒有第一時間上報，而是今天聽到群眾說才知道。」
他的聲音不高，但話很重：
「你是區委書記，把握大方向沒錯。但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不報告、不溝通，結果呢？群眾堵都到我跟前了。如果大家都這麼幹，市委大院是不是天天得關門？我是不是每天上班都要被攔車？」
林曉沒有辯：「衛書記批評得對，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工作沒有做細，更沒有及時向市委匯報。我向您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種事。」
衛建寧點了點頭，淡淡地說：「你年輕，有衝勁，這我知道。但有一條——到了這個位置，不是光埋頭拉車就行的。要圍繞市委的中心工作，服從大局，提高執行力，展現過硬的素質，要不然，怎麼能服眾呢？另外，你幹得好不好，群眾在看，市委在看，組織上也在看。」
林曉聽得出來，這是在點他：別覺得自己能幹就了不起，頭上還有市委呢。
他沒有著急表態，而是把最近的工作，一樁一樁地匯報了一遍：棚改方案如何調整？裕農集團商貿城，萬通物流園的建設進度，整個城東片區又是如何畫規劃的。
他沒有看什麼資料，而是脫口而出。
聽完之後，衛建寧沒說好壞。
辦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可衛建寧的臉色卻是一點點地沉了下來。
他聽明白了，林曉全程在說工作，就是不接他那句「服從大局」。
顯然是在打太極，拿成績說話，卻不把態度擺到明面上來。
不過，他並沒有發火，只是將茶杯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不低。
「幾個重點項目要加快推進，特別是棚戶區改造項目，這是一項綜合工程，不僅關係到幾萬居民的福祉，也關係到全州市城區的整體規劃和發展。」
他看著林曉：「合作開發商一定要選好，眼光可以放遠一些，不要在市里那幾個開發商裡面打轉，可以試一試在全省範圍徵集。」
又聊了一小會兒，林曉請示後便告辭了。
看著他走出辦公室，衛建寧臉色陰沉地坐在沙發上，回憶著剛才的一幕幕。
林曉全程匯報工作，態度恭敬，但就是不接那句「服從大局」。
什麼是服從大局？
從他衛建寧踏上全州市地界那刻起，他衛建寧是新任市委書記這個便是最大的大局了。
所以，服從大局意欲為何便不言而喻了。
來上任之前，衛建寧便了解過全州市的格局，對市委市政府的領導都做了一些了解。
在他看來，下面的人如果是親密無間並非一件好事，只有各個有不同的心思，他才能更好地駕馭。
比如今天這件事，常務副市長蔡自力很積極是好事。
而市政法委書記蘇安集態度不冷不熱，沒有及時出現在現場就罷了，更是姍姍來遲。
當然，如他自己所言，他的確專門單獨了解過林曉。知道林曉有背景不假，有成績更不是虛的。
就想著，是不是可以為他所用？
只不過，這小子一直在「裝傻」。
幸好，他剛到任，時間還有。
從衛建寧那兒出來後，林曉走進了市長馬光華的辦公室。
看見他進來，馬光華站了起來，熱情地招呼：「小林來了啊，快來沙發上坐。」
剛落座，馬光華收起笑意道：「剛才的事情我知道了，你處理得不錯。群眾反映問題本身沒錯，就是方式方法有些不妥。所以，接下來你們要繼續加強溝通。同時也要注意，有些人可能別有用心。」
林曉點點頭：「謝謝市長的提醒。您說得對，前段時間我們對原先的棚改方案進行了優化，本想等方案再成熟些再向市委市政府報告，想不到就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今天這事倒是給我提了個醒，做任何事都可能觸及到一些人的利益，都可能會引來一些人的破壞。因此，每一項工作都要做得更加紮實。」
通過跟代表們的溝通，他更確定了之前的判斷——這事背後必有幕後之人，而他心中有了具體的人了。
隨後，他把新方案的思路詳細匯報了一遍。
馬光華聽完之後，笑著說道：「這個方案確實不錯，市政府這邊會全力支持你的。前期的運轉資金，我來幫你解決一部分。立項的事，咱們這兩天再去省住建廳跑一趟。」
這下，林曉心裡就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