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長暘就站在車旁，與林曉又聊了兩句。
這個點，大院裡人來人往。
有其他市來辦事的，有其他單位來匯報的，有省委大院的工作人員，全都靜靜地看在了眼裡。
其中不少人認出馬光華，立馬交頭接耳。
「行，不耽誤你們。」婁長暘拍了拍林曉的肩膀，「有空就和小晴來家裡吃飯，你伯母老是念叨著。」
「好的，婁書記。」
隨後，婁長暘上車走了。
馬光華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漸漸遠去，半天沒有說話。
放眼整個省委大院，能讓婁長暘邀請到家裡吃飯的，數不出來幾個。
他心裡很清楚，林曉是宋家女婿的關係就擺在那裡。
所以，這趟來省城，名義上是他帶林曉來跑業務，實際上從頭到尾都是林曉的面子。
找個地方吃了飯，便直接往回趕。
路上，林曉接到了於成瑞的電話，說衛建寧要見他。
林曉看了看時間，表示三點半左右應該可以去匯報工作。
「行，那我給衛書記匯報一下。」
於成瑞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說完也就掛了電話。
下一秒，林曉由不得皺起了眉頭，想必衛建寧還是為了棚戶區改造的事情。
「市長，衛書記要見我，估計是為了棚改的事情。」
馬光華想了想：「這樣，回去以後，我先去衛書記那兒把情況說一下。」
他這麼做，一是給林曉減壓，二是把話先堵死——省委領導都定了要做樣板，這時候還再說中途加公司，就不合適了。
林曉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回到市委後，馬光華直接去了衛建寧的辦公室，林曉則在秘書室等著。
於成瑞給林曉泡了一杯茶，便面無表情回去辦公了，之後再無半點寒暄。
十分鐘後，馬光華就出來了，朝林曉點了點頭。
隨後，於成瑞進去通報了一聲，便請林曉進去。
「衛書記好。」
進去後，林曉還是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衛建寧坐在辦公桌前，自顧自忙著手頭上的工作，連頭都沒有抬，只是從鼻孔里發出了幾聲冷哼。
很顯然，他壓著一股火。
剛才，馬光華介紹了省城之行的成果，明確表態接下來市政府也會把振興區的棚改項目作為全市的重點項目推動。
同時，他還點明市區兩級政府要嚴格貫徹省委領導的指示精神。
換句話說，衛建寧還沒開口，馬光華就將門給堵死了。
這對於衛建寧來說，他不會考慮自己是初來乍到，只會覺得自己一把手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可他不好對馬光華發火，只能針對林曉了。
林曉靜靜地站在原地，心裡一點都不著急。
足足過去十來分鐘，衛建寧這才放下文件，沉著臉：「棚改方案，已經報到省住建廳了？」
「是的，衛書記。」林曉說，「區委通過後，我們就報到了市政府，市政府開過常務會議後，就上報到省住建廳了。」
衛建寧哼了一聲：「楊松風沒跟告訴你我的意見嗎？」
林曉從容道：「他簡單提了一下，不過當時方案已經成型了，不適合再做調整。另外，區里也還有幾塊不錯的地皮，下一步可以引進外地開發商來開發。」
「怎麼？我的話不管用？」
「衛書記......」
「不服從上級指揮，你這個區委書記，還想不想幹了？」
衛建寧打斷林曉的話，氣惱之下竟然出言「威脅」。
林曉平靜道：「衛書記，我們正是深刻領會您的指示，並結合實際情況才這樣考慮的。這個項目是跟裕農集團協同開發的，為的是給搬遷戶找出路。大源地產跟裕農集團已經簽了協議，臨時加合作方，不利於項目推進，甚至還會因小失大。」
衛建寧瞪大了眼：「怎麼？拿項目壓我？裕農集團怎麼了？難道企業大就可以不聽地方的招呼嗎？」
他沒想到自己當了市委書記後，居然還會遇到一個在他面前如此咄咄逼人的下屬。
要知道，之前在漢原市當市長的時候，他可是說一不二的。
衛建寧坐在那裡，沒說話，但眼神卻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像是結了一層冰。
林曉也還是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地對視著。
就這樣過了大概半分鐘，衛建寧開口，聲音不高：「你杵在那裡幹什麼？坐。」
林曉也不客氣向前幾步走，直接就坐下了。
衛建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著。
他心裡很清楚，林曉背後有人——難道這小子就是因為這樣，便覺得沒人能把他怎麼辦？
可實際上，他衛建寧也是有靠山的，他的靠山便是省長任達珉。
有傳聞說，省里高層要調整，不僅婁長暘可能會動，省長任達珉更是有望再進一步，接任省委書記。
到時候，整個泉寧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雖然他也知道林曉背景深厚，但那又能如何？縣官不如現管，他現在才是全州市的一把手。
「林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以跟我講條件？」
「衛書記，您誤會了。」林曉語氣平淡，「您是領導，我只是如實反映工作中的情況。振興區這些年發展落後，經濟增長已經被永安區甩得很遠了，全區上下都憋著一口氣。今年我們抓住機會引進了幾個大項目，也是希望把經濟拉起來。我不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哪個人，而是為了全區的老百姓。」
「你是覺得我不是為了全市？」
「衛書記當然是為了全市。」林曉看著他，眼神絲毫沒有閃躲，「但棚戶區這個項目，已經列進了全省重點項目名錄了，裕農集團和大源地產也已經簽了協議，所有的工作都在有序推進中。我想衛書記也和我一樣，都希望把這個項目做好，並不希望它出現什麼意外。」
看著林曉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衛建寧終於也冷靜了下來。他陰沉著臉，冷冷地盯著林曉。
「好自為之吧。」
最後，衛建寧顏色陰沉地說了一句。
「好的書記，我記住了。」
隨後，林曉起身告辭。
兩天之內兩次交鋒，林曉明顯感覺這個新書記對自己有一些敵意。雖然不清楚是出於什麼原因。
但林曉堅信，只要自己把工作做好，為百姓謀福祉，那就無需擔心太多。
走出辦公室後，林曉去市委秘書長那裡，坐了十來分鐘。
周自正提醒他：衛建寧在漢原市當市長的時候就很強勢，還曾經當眾跟市委書記拍過桌子。如今到了全州市當一把手，更是要立威了。
「你小心點，別忘槍口上撞就可以了。該堅持的要堅持，整個全州市有十一個市委常委，大家都可以表達各自的意見。」
林曉自是明白周自正的意思，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了。
接著他又去副書記冉昭嵐那裡匯報工作，只不過冉昭嵐態度客氣，不冷不熱。
從冉昭嵐辦公室出來後，他又去了紀委書記郝勇仁、組織部長康濤那裡坐了坐，聊了聊近期的工作。
臨近下班，他又走進你了蘇安集的辦公室。兩人關門聊了一陣子，才一起出去吃飯。
王遠擇已經離開全州市了，這些關係還是要適當地加強一下。
吃飯的時候，林曉提了衛建寧今天的態度，又提了鍾海波想提副區長的事。
蘇安集給他捋了一遍：「不用太擔心，市委常委這邊，我、周秘書長、蔡政委都會站在你這邊，而郝書記和康部長也都很欣賞你。此外，馬光華、畢福鵬是可以合作。冉昭嵐的態度不明，但應該不會反對，最多就保持中立。杜召恆應該也不會反對。唯一跳得最凶的就是蔡自力，他沒當上市長，心裡有氣，不用管他。」
蘇安集簡明扼要地分析了一下，笑道：「局面一清二楚，他要是硬來的話，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在漢原市霸道慣了，來了全州還想搞一言堂，耍家長作風，那肯定是不行的。」
至於鍾海波的事情，蘇安集表示已經記下了，到時候會給組織部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