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達十五名的人事調整消息，迅速傳遍全區。
有人震驚，有人鬱悶。
有人暗罵林曉自身難保，還大批量調整幹部。
有人從調整中看出了門道——確實是讓有能力的人去了更重要的崗位，表現差的去了冷衙門。
「事實上，林書記也沒有亂來，都是為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讓願意幹事、能夠幹事的人有更好的位置。」
「林書記要是能在振興區多干幾年，區裡的風氣會變得更好，有能力沒背景的人也會有機會。」
「想那麼多也沒用，我們改變不了什麼，只有努力工作而已。」
「沒錯，萬一林書記不走呢？」
從這次調整中，一些人看到了希望，認為只要林曉還在，就算不跑不送，也一樣能被提拔重用，當然有能力是前提。
羅店鄉委書記莊城梁十分鬱悶，動了這麼多幹部居然沒有他的份。看來林曉不走，他的事就不要操作。
三天之後，衛建寧主持召開了市委常委會議，討論幹部調整。
衛建寧坐在主位上，環視四周，臉色有些陰沉。
這幾天，他挨個找常委談話溝通，希望能達成自己的預期目標，但效果並不理想。
不過，事情拖了這麼久，風聲也放出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同志們，現在開會，今天是我上任以來第一次召開常委會議討論人事調整，前期也跟大家進行過溝通，希望大家本著客觀公正的態度，充分發表意見。」
說完這個聽上去很正常卻有點敲打意味的開場白後，衛建寧看向了組織部長康濤：「下面，請組織部介紹一下具體方案。」
康濤不緊不慢地介紹著人事調整方案。
這次方案里，將侯翠霞和林曉對調職務作為次要方案提了出來。
為此，衛建寧向他強調了好幾次。
康濤本來是不想提出來的，但最終還是聽了「命令」。
不過在他看來，衛建寧這般執著於自取其辱，那只能遂了他的心愿。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大家都在認真聽著康濤介紹方案。
有人拿筆記錄，有人盯著桌上的盆栽出神，有人端著茶杯小口抿茶。
衛建寧目光緩緩地掃過眾人的臉，似乎是在觀察眾人的反應，又似乎是在用眼神施壓。
等康濤介紹完後，衛建寧用手指輕輕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後沉聲道：「剛才康濤同志介紹了方案，總體思路還是以人崗匹配為主，同時兼顧年輕幹部和女幹部的培養，下面請大家發表明確的意見。」
「我先來說兩句吧。」市委常委、軍分區政委蔡慶元聲音洪亮，「侯翠霞去農業局，我沒意見。她沒有任何區縣主官的經歷，這個階段去區里當一把手不太合適。
至於林曉，他在振興區幹得好好的，完全沒必要動。再說了，換個人去，能幹的比他還好嗎？那些項目又能落實得比他好嗎？誰同意換，誰能做這個保證？其他人員變動，我沒意見。」
蔡慶元的話很直白，態度也很堅決——力挺林曉。
衛建寧聽得心中火冒三丈，這傢伙居然還要讓同意調走林曉的人，為振興區接下來的發展負責，這明擺著是在威脅人啊。
「慶元同志，你這話就有些偏頗了。振興區的發展不是一兩個人的功勞，是全體幹部職工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們要發揮每個人的主觀能動性，而不是搞個人英雄主義。」
衛建寧含蓄地批評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
可蔡慶元根本不買帳，提高音量道：「我就事論事，說的都是客觀事實。只要長了眼睛的，就都能看到，大家也覺得我偏頗嗎？」
這個問題可不好接，所以沒人接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蔡慶元笑了笑：「衛書記，你看，大家都覺得我說的是客觀的。」
衛建寧差點氣得鼻子都歪了，感覺蔡慶元完全是在胡攪蠻纏，他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好了，不討論這個了，繼續審議方案。」
蔡慶元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他是軍人，不管衛建寧多麼強勢、多有背景，他根本不怕。
換句話說，想要動林曉，他第一個不答應。
按照常委順序，接下去輪到蘇安集發言。
「我同意慶元同志的意見。」
蘇安集語氣平淡，言辭簡短，但態度明確。
蔡慶元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市委秘書長周自正笑了笑：「我也同意蔡政委的意見。」
市委常委、副市長畢福鵬說道：「林曉同志在振興區幹得有聲有色，又剛剛拉來了二三十億的投資，確實不合適在這個時候調整他的位置。所以，我也同意蔡政委的意見。」
聽著這些人一致意見的發言，蔡慶元有些無語，頓時覺得這些人有些「滑頭」，全都躲在他身後躲風躲雨，不知道還以為是他帶頭跟衛建寧對著幹呢。
不過，對於這個結果，他心裡還是高興的。
這時，宣傳部長杜召恆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我贊同蔡政委的意見。」
衛建寧臉色陰沉，一股氣就憋在了胸口。
這些人聯合起來，是故意讓他難堪嗎？而且不說具體原因，只是簡短地提了一句意見。
「同志們要發表明確的意見，不能一句話就帶過。」衛建寧沉聲說道。
事實上，他對今天這件事是有心理準備的，知道想要動林曉的確很難。
之所以還是讓康濤把方案拿出來，就是要釋放明確的信號——他對林曉不滿意，這次動不了，遲早有一天會動他。
同時，他還想通過這個會議，摸一摸所有人的真實態度，以便於日後的分化拉攏。
雖說從蔡自力那裡了解了一些情況，但平時有些人的態度模糊，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盤算，只有在關鍵時刻才會顯露出來。
然而，今天大家不僅不同意他的方案，還在態度上帶著些許「調侃」的味道，這簡直是對一把手權威的「羞辱」。
這時，常務副市長蔡自力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認為林曉還是太年輕了，做事衝動有餘、穩重不足，需要到機關沉澱歷練一番。因此，他和侯翠霞對調，對兩人將來的發展都是有利的。
我們調整幹部，不能因為對方做出了一些成績，就認定地方上離不開他。這在全市各區縣都是一樣的，所以我認為振興區離開了任何人，只要在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下，一樣能運轉得很好，大家還是不要杞人憂天了。」
衛建寧朝蔡自力點了點頭，表示對他這番話的認同。
組織部長康濤接過話：「蔡市長說得很對，任何一級政府離開了任何人都可以照常運轉起來，其中也包括我們自己。我想說的是，組織部在選拔幹部的時候，有兩個最重要的原則：一個是能力與品質，另一個是人崗匹配度。
在做方案的時候我也在思考，林曉同志的能力與品質就不用多講了，從鳳山縣到富川縣再到振興區，這三個區縣的變化上就足以體現。關於匹配度，我認為目前為止林曉是最合適。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早在當初決定把林曉派到振興區主持工作的時候，就已經有過定型了。
所以，我也同意慶元同志的意見。」
衛建寧聽得太陽穴直跳，他再次將冷厲的目光從剛才這些人的臉上掃過，心想：只要還在位置上，那就是來日方長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市紀委書記郝勇仁不緊不慢地拿出了一份材料，展開道：「我有兩點意見。第一，林曉同志不動，侯翠霞去農業局，也可以原地不動。
第二，鍾海波不適合提拔。前兩天，振興區紀委向市紀委移交了一批線索，市紀委核查後確認鍾海波存在違紀行為，經市紀委常委會討論，決定對他採取雙規措施。
由於事情比較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向衛書記匯報，也沒來得及跟組織部溝通。」
眾人震驚地看向郝勇仁，想不到他會有這麼一出。
這無疑是當眾打了衛建寧和蔡自力的臉。
蔡自力拉下臉，瞪著郝勇仁：「勇仁同志，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之前不說，偏偏要等到開常委會的時候說？你這麼做是什麼用意？」
郝勇仁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蔡市長不要激動，我剛才已經說了，事發突然。振興區紀委收到線索舉報後做了初步核實，第一時間移交市紀委，市紀委按程序核查確認後才決定雙規的。
我們本著對幹部負責，對工作負責的態度，堅持紀檢工作的嚴肅性，慎重對待每一條線索，絕不冤枉一個好幹部，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問題幹部。
如果蔡市長認為我們紀檢委的工作有問題，可以下來後跟我談，也可以向省紀委反映。你放心，我們聽得進任何的建議和意見，也不會搞打擊報復那一套。」
郝勇仁的語速不快，語氣更是平和，像是在閒聊一樣，但話里的意思卻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蔡自力的氣勢一下子就泄了。
他抬頭看了郝勇仁一眼，瞬間覺得有點不認識這個共事多年的人，更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強硬的。
其他人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漸漸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也慢慢地看懂了裡面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