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那扇紅木門緊閉，走廊里的氣壓低得可怕。
左邊，是剛抓完「現行」、此時正處於「狂暴冷卻期」的蘇緋煙，渾身寒氣四溢；右邊，是唯恐天下不亂、之前還想在他脖子上種草莓的顧傾城；而門後，則是那個傳說中手段比閻王還硬的楊凝冰。
三個女人一台戲？
不。
這三個女人湊一塊，那是火星撞地球。
陸離腦子裡的警報器響個不停。
必須自救。
如果不做點什麼，等會兒進去了，自己絕對是那個被火力覆蓋的炮灰。
「哎喲……」
陸離突然彎下腰，五官痛苦地皺成一團，一手死死捂住胃部，一手扶牆，演出了影帝級別的虛弱感。
蘇緋煙冷眼掃過來：「怎麼了？」
「胃痙攣。」陸離倒吸涼氣，聲音顫抖，「剛才喝了顧大明星給的那瓶冰水，太涼了，激到了。我得去趟洗手間……」
一石二鳥。
既爭取了「緩刑」，又順手把鍋甩到顧傾城頭上。
顧傾城桃花眼瞬間瞪大，剛想張嘴，就被蘇緋煙一道凌厲的眼刀生生憋了回去。
蘇緋煙深深看了陸離一眼。
眼神很直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尿遁。*
但她也清楚，接下來的會面是真正的高端局。
蘇緋煙抬手，細緻地幫陸離把西裝領口拽平，順便在他耳邊低聲警告：「給你十分鐘。要是敢跑……哼。」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瞬間切換回那個雷厲風行的女總裁模式，帶著一臉不情願的顧傾城，推門而入。
看著兩道倩影消失在門後，陸離長舒一口氣，靠在牆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總之先讓她們互相消耗一波火力再說！】
……
接待室內。
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女人。
楊凝冰。
聽到開門聲，她沒抬頭。
手中鋼筆在文件上飛速遊走，發出「沙沙」聲響。
一下，又一下。
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這是典型的上位者施壓手段——晾著你。
顧傾城這種平時在娛樂圈眾星捧月的頂流，此刻大氣都不敢喘，乖乖地站在蘇緋煙身後，連站姿都調整成了小學生罰站模式。
足足過了半分鐘，楊凝冰才放下筆，合上文件夾，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她抬起頭。
如果是初次見她的人，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驚艷，而是——冷。
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感。
她今天穿著深藏青色的立領襯衫。
那排扣子從衣擺一直扣到了下巴最頂端的那一顆，嚴絲合縫，不給視線留下一絲一毫窺探的縫隙。
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那雙狹長的鳳眼不帶感情色彩。
左眼眼角下，一顆淚痣點綴在蒼白的皮膚上，不僅沒有增添媚色，反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透著妖冶與克制並存的詭異張力。
蘇緋煙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是「同類」之間的直覺。
如果說蘇緋煙是一團烈火，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裡；那楊凝冰就是一塊萬年玄冰，要凍結一切不守規矩的存在。
兩人視線相撞。
蘇緋煙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揚，這是她遇到強敵時的本能反應——在氣場上，絕不能輸。
「坐。」
楊凝冰的聲音帶著一種磁性的顆粒感。
沒有任何寒暄，單刀直入。
她先是看了一眼顧傾城：「顧小姐，關於演唱會期間的安保升級，市府會全力配合。但這期間，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關於你私生活的負面熱搜。這關乎江海的城市形象。」
顧傾城臉色一僵。
她原本還想利用這次演唱會和陸離炒作一波「緋聞CP」，沒想到還沒開始，就被楊凝冰一句話堵死了後路。
「明白。」顧傾城咬著嘴唇，低頭應道。
敲打完顧傾城，楊凝冰調轉槍口。
「蘇總。」
楊凝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城南那塊地的開發進度，慢了。」
蘇緋煙剛要開口解釋顧家的事情，就被楊凝冰抬手打斷。
「我知道你在吞併顧家，那是商業行為，我不管。但我只看結果——下個季度的財報稅收和就業率，如果達不到預期，我會考慮重新評估蘇氏集團作為城市第一合作夥伴的資質。」
這話可以說是相當重了，甚至帶著一絲威脅。
蘇緋煙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
她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別人看她臉色行事。
這種被人在高位俯視、被當成下屬訓話的感覺，讓她極其不爽。
「楊市長放心。」蘇緋煙壓住心頭的火氣，聲音冷硬，「蘇氏既然拿了地，就不會爛尾。顧家留下的爛攤子，我三天內就會清理乾淨。」
「最好是這樣。」
楊凝冰重新拿起鋼筆，不再說話，那意思顯然是你們可以走了。
蘇緋煙被這態度弄得眉頭緊皺。
就在這氣氛僵硬到快要結冰的時候。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接著，門被推開。
陸離走了進來。
他整理好了西裝，臉上掛著歉意微笑，如同一陣春風吹進了冰窖。
「抱歉楊市長，剛才身體突發不適，來晚了。」
陸離微微欠身，禮數周全。
但他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氣氛怎麼跟上墳一樣？蘇緋煙臉都黑成鍋底了，看來這十分鐘被虐得不輕啊。】
楊凝冰停下手中的筆，透過金絲鏡片，正眼看向這個男人。
一個長相過於優越、甚至有些妖孽的「小白臉」。
皮膚白皙，眼神清澈中透著一絲討好。
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楊凝冰心中冷哼。
這就是讓蘇緋煙失態，讓顧傾城爭風吃醋的男人？
蘇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竟然讓這種靠裙帶關係上位的花瓶介入核心業務。
她對陸離的第一印象，直接打上了「好看但無能」的標籤。
楊凝冰沒有搭理陸離，低頭看表，語氣冷淡：「今天就到這裡。具體方案，會有秘書處專人對接。」
這是徹底的無視。
在楊凝冰眼裡，陸離這種角色，連讓她開口訓斥的資格都沒有。
蘇緋煙站起身，維持著基本體面：「那就不打擾楊市長了。」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轉身就走，背影帶著一股「老娘很不爽」的殺氣。
顧傾城像個受氣的小媳婦，緊隨其後。
陸離如蒙大赦。
【太好了，剛好結束！這鬼地方氣壓太低，趕緊撤！】
他轉身走在最後，手已經搭在了冰涼的金屬門把手上。
楊凝冰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那份關於蘇氏集團的評估報告被她拿在手裡，準備鎖進抽屜。
接待室里很安靜，只有蘇緋煙和顧傾城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就在陸離的手指按下門把手，大門開啟一條縫隙，外面的空氣湧入的瞬間——
一道清晰、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楊凝冰的腦海深處炸響：
【呼……嚇死爹了。】
【這楊市長長得挺正經，扣子扣這麼緊，連個縫都不露，搞得跟修女似的。但直覺告訴我，這種絕對是悶騷型。】
楊凝冰整理文件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瞳孔劇烈收縮。
誰？
誰在說話？！
但這還沒完，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剛才她看蘇緋煙那眼神，嘖嘖，絕對是更年期提前了，內分泌失調吧？這麼大火氣。】
【不過有一說一……】
【這身材是真不講道理啊。坐著都這麼顯眼，扣子都快崩飛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有容乃大』楊書記嗎？】
「啪！」
楊凝冰手中的文件夾直接掉在了桌子上，裡面的紙張散落一地。
接待室里只有四個人。蘇緋煙和顧傾城已經走出了門，陸離走在最後。
沒有人在開口。
所有人都閉著嘴。
那這聲音……是從哪來的？！
而且，如此大逆不道！如此污言穢語！
「等等！」
楊凝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一聲厲喝，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突如其來的羞惱，竟然顯得有些尖銳。
已經半隻腳踏出門的蘇緋煙、顧傾城和陸離同時停下腳步，詫異地回頭。
尤其是蘇緋煙，看著失態的楊凝冰，眉頭緊鎖。
陸離更是一臉懵逼，手裡還握著門把手，表情無辜至極：「楊市長？還有事？」
楊凝冰雙手撐在桌面上。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那顆原本代表著克制的紐扣，此刻仿佛真的因為那個聲音的「預言」而變得搖搖欲墜。
她死死盯著陸離。
那聲音和陸離的聲線一模一樣。
但他嘴巴根本沒動！
楊凝冰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暈，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那雙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像是要噴出火來，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剛才……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