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空氣悶得出奇。
三十八度恆溫疊加上高濕度，把裹在全套深灰正裝里的楊凝冰悶出了一層細汗。
襯衫黏在脊背上，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她盯著對面幾乎要掛在陸離身上、滿臉寫著「你敢來嗎」的蘇緋煙。
退一步，今天就是視察結束，她以市長身份體面離場。
但在這個女人面前，這就等同於落荒而逃。
往前走一步，就要卸下這身代表著絕對權威和安全感的深灰色西裝。
僅僅兩秒，她做出了決定。
偏過頭，視線落在旁邊抱著文件夾滿頭大汗的劉清語身上。
「劉秘書。」
「在！」劉清語立刻站直。
「去。」
楊凝冰語氣聽不出一絲波瀾。
「要一套全新的備用浴衣。拿最大號，最保守的款式。」
走廊里瞬間安靜。
陸離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瘋了吧？來真的？她堂堂一個代市長，要在這兒換浴衣泡溫泉？！】
蘇緋煙挽著陸離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隔著棉麻布料掐進了他的肉里。
她顯然也沒料到，楊凝冰居然真的敢接下這個台階。
劉清語抱著文件夾，整個人都傻了。
她太清楚自家boss那身西裝底下藏著什麼了。
平時在辦公室，楊市長連撿個掉在地上的筆都得小心翼翼捂著領口，現在要換那種寬鬆的浴衣？
「楊市長，這……這不太符合規定吧？」
劉清語瘋狂用眼神暗示。
「消防驗收必須親臨一線核實。」
楊凝冰面無表情，「去拿。」
劉清語咽了口唾沫，轉頭就往外跑。
蘇緋煙輕笑出聲，慢慢鬆開了陸離的胳膊。
「楊市長果然敬業，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內區見。」
蘇緋煙轉過身，隨手推了陸離一把。
「去後廚切個果盤，挑最甜的西瓜，十分鐘後送進一號湯屋，別失了禮數。」
陸離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轉頭就朝廚房狂奔。
修羅場太可怕了。
……
十分鐘後。
更衣室的木門被推開。
劉清語站在門外，看著走出來的楊凝冰，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楊凝冰選了一套深藍色的男款大號浴衣。
她顯然做足了防禦準備，領口被她死死拉到了最頂端，幾乎卡在下巴下面。
腰帶纏了兩圈，系得極其緊實。
但問題恰恰就出在這條腰帶上。
由於腰部被勒得太細，導致上半身的布料被完全撐開。
那種男款特有的寬鬆剪裁，在遇到絕對的物理體積時，反而產生了極其恐怖的反差效果。
布料被繃得緊緊的，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再加上三十八度的蒸汽熏蒸，楊凝冰常年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明顯的紅暈。
盤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因為濕氣散落了幾縷，貼在修長的脖頸上。
原本那個高高在上、鐵腕無情的女市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著幾分生澀羞惱、被寬大浴衣勒出誇張曲線的絕色尤物。
「市長……」
劉清語結結巴巴地開口，「您這……這進去，蘇總肯定……」
楊凝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完全崩開的布料褶皺，咬了咬牙，伸手又用力拽了一下領口，試圖把那過分顯眼的輪廓壓下去。
根本壓不住。
「工作而已。」
楊凝冰強行忽略掉心底那股陌生的慌亂，邁開長腿往一號湯屋走去。
同一時間，陸離正端著一個巨大的木質果盤，站在一號湯屋的推拉門外。
他深吸了一口氣，騰出一隻手敲門。
「進。」
裡面傳來蘇緋煙慵懶的聲音。
陸離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湯屋內部霧氣繚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
視野被白色的水汽遮擋了大半。
他端著果盤繞過屏風。
下一秒，他的腳步徹底釘死在了原地。
湯池分成了兩邊。
左邊，蘇緋煙靠在青石板上，酒紅色的浴衣半敞著，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姿態隨意。
右邊，距離蘇緋煙三米遠的水裡，楊凝冰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
她把自己大半個身子都浸在水裡，只露出肩膀和鎖骨以上的部分。深藍色的浴衣完全被溫泉水打濕，徹底失去了遮擋的作用，緊緊貼在皮膚上。
水波蕩漾間，那規模驚人的輪廓在白霧中若隱若現，視覺衝擊力比平時穿著西裝時放大了十倍不止。
陸離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臥槽臥槽臥槽！】
【江海市的財政預算是不是全撥給這兒了？這絕對是違規建築啊！】
【老周這消防怎麼查的？這規模完全屬於嚴重的安全隱患吧！隨時都會發生物理爆炸啊！】
【平時那套西裝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這分明是封印了上古凶獸啊！】
楊凝冰原本正閉著眼睛，試圖適應水溫和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環境。
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直接砸進了她的腦子裡。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她的羞恥線上。
違規建築？
物理爆炸？
上古凶獸？！
楊凝冰猛地睜開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水面隨著她的動作劇烈起伏，那道驚人的弧度在水下越發顯眼。
她死死盯著站在岸邊端著果盤、整個人已經看呆了的陸離。
臉上原本被熱氣蒸出來的紅暈，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脖子根，甚至連耳朵尖都紅得快要滴血了。
她想站起來發火，但理智瘋狂警告她：現在從水裡站起來，被打濕的浴衣會徹底變成半透明，到時候就真的什麼都擋不住了。
她只能把自己往下縮了縮，試圖用水面掩蓋住陸離的視線。
「咳。」
蘇緋煙放下紅酒杯，玻璃底座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一聲直接把陸離的魂叫了回來。
「果盤送到了，放水上飄盤裡就行。」
蘇緋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陸離趕緊彎腰，把裝滿西瓜的木盤推下水。
「送完了就出去。」
楊凝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不過因為羞惱，平日裡冷硬的聲線此刻竟然帶著一絲不自覺的輕顫。
她一秒鐘都不想讓這個滿腦子廢料的傢伙繼續待在這裡了。
陸離正求之不得，轉身就準備開溜。
「站住。」
蘇緋煙突然開口。
陸離腳下一頓，僵硬地轉過頭。
蘇緋煙慢慢從水裡站直身子。
酒紅色的浴衣貼著她完美的腰臀比，水珠順著白皙的腿流進湯池。她走到陸離面前，完全無視了旁邊楊凝冰的存在。
「剛切完水果，手酸了吧？」
蘇緋煙伸出濕漉漉的手指，輕輕勾住陸離的浴衣領口，把他往自己方向拉了半步。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甜膩，膩得陸離渾身起雞皮疙瘩。
「水溫正好，下來陪我泡會兒。順便，給我按按肩膀。」
空氣瞬間凝固。
陸離的眼睛瞟向旁邊的楊凝冰。
楊凝冰坐在水裡。
她看著蘇緋煙幾乎掛在陸離身上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
【完了！這女人又拿我當工具人宣示主權！】
【楊凝冰還在旁邊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