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在蘇氏大廈廣場邊緣剛一露頭,「長槍短炮」瞬間像趨光的蟲群般洶湧圍攏。
前擋風玻璃外的保安人牆被擠得東倒西歪,警戒線的黃帶子在人群里飄來盪去,跟紙糊的沒區別。
「按喇叭。」
蘇緋煙看著窗外那層層疊疊的人浪,眉頭都沒皺一下。
王伯手掌壓在方向盤中央。
刺耳的鳴笛聲並沒有逼退人群,記者們反而受了刺激一樣瘋拍車蓋。
幾個話筒甚至直接「咚咚」地磕在防彈玻璃上。
陸離坐在副駕后座,攥著手機,看著外面那一張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龐,喉結滾了滾。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幹嘛了呢。】
【我現在推開車門跳出去往反方向跑,能跑出多遠?三百米?五百米?】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女人。
蘇緋煙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她像準備出席一場早就安排好的走秀一樣,慢條斯理地低頭整理著黑色風衣袖口的紐扣。
隨後,她拿起置物架上的補妝鏡,給那雙微腫的嘴唇補了一抹正紅色的唇釉。
「怕了?」
她合上鏡子。
「怕倒是不至於。」
陸離乾笑兩聲,
「主要是我長這麼大,一直都是小透明,突然享受頂流待遇,實在……」
蘇緋煙扣完最後一顆紐扣,偏過頭瞥了他一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
陸離默默把逃跑計劃咽回了肚子裡。
但腦子裡卻瘋狂運轉起來。
等會兒車門一開,他得搶先下車,拿自己的身板把蘇緋煙擋在身後。
不管怎麼說,這火是自己招來的,沒道理讓大老闆在前面頂雷。
「咔噠」一聲,車控鎖解除。
陸離剛想按動門把手,眼前一花。
蘇緋煙直接攥住他的領帶,往後一摜。
陸離猝不及防,後背重重砸在真皮座椅上。
沒等他爬起來,另一側的車門已經被王伯從外面拉開。
外面的聲浪瞬間轟入車廂。
各種尖銳的詞彙裹挾著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亂飛。
「蘇總!關於今天早上的熱搜,您有什麼要聲明的嗎?」
「陸先生!網上說您同時和三個女人糾纏不清是真的嗎?」
「顧傾城聲稱在主動追求陸先生,請問蘇氏是否會因此切斷與顧傾城的一切商業合作?」
蘇緋煙率先跨出車門,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迴響。
原本沸騰的人群在觸擊到她視線的那一秒,莫名卡殼了一瞬。
她沒有看鏡頭,而是回過身,朝車裡的陸離伸出了手。
趁著這個空檔,陸離趕緊鑽出來,硬著頭皮把手遞了過去。
蘇緋煙的手指收攏,牢牢穿過他的臂彎,將自己的手扣進他的指縫。
「蘇總,外界傳聞您和顧傾城在KTV因為一個助理爭風吃醋,請問這是否屬實?」
「蘇總,您怎麼看顧傾城公開追求您的男朋友?」
最後一個問題從人群右側傳來,聲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極強。
陸離餘光掃過去——提問的是個戴著金邊眼鏡、掛著某知名娛樂網站胸牌的男記者。
他臉上帶著一種精心計算過的「關心」表情,但問題里藏的刀,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這哪是正經記者?
這種野路子狗仔通常靠激怒當事人拿到失控的畫面來換十萬加的流量。
沒等陸離反應,那男記者猛地往前擠了半個身子,話筒直逼陸離的下巴:
「陸先生!作為核心當事人,請您正面回答!您一邊享受著天后的追求,一邊又靠著蘇總拿到了年薪百萬的特助職位,這是不是外界傳言的高級軟飯男?」
「還有蘇總,您被綠了嗎?您知道嗎?」
陸離眉頭一皺。他感覺蘇緋煙挽著他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能開口,一開口就掉進自證的陷阱了。】
【還有這個記者不知道蘇緋煙的脾氣嗎?你在一頭母老虎面前說她的領地被入侵?只能說你自求多福吧。】
蘇緋煙原本平穩的步伐頓了一下。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讓保安去推搡,只是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微笑。
【完了完了,這女人這包是在憋大招的。】
下一秒,手上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
蘇緋煙停下了腳步,鬆開了陸離的手臂,轉身正面迎向那個金邊眼鏡男記者。
「你問他,和顧傾城是什麼關係?」
蘇緋煙的語速很慢。
「是……是的!」
男記者以為自己抓到了大獨家,興奮得聲音都在抖。
蘇緋煙轉過身,面對著陸離。
陸離來不及反應,兩隻手已經被她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緊接著,蘇緋煙微微仰頭,雙手直接捧住陸離的側臉,右手扣住他的後腦勺,指尖強勢地插入他的短髮里。
當著幾百號長槍短炮、幾十個直播鏡頭、以及初七早晨所有目瞪口呆的上班族的面——她狠狠地拉下他,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毫無保留的、深到讓陸離幾乎無法呼吸的深吻。
帶著薄荷潤唇膏的涼意,更帶著昨晚溫泉池裡那種不講道理的獨占欲,甚至能聽到嘴唇輾轉時輕微的水聲,生生砸在了全江海市所有鏡頭的取景框裡。
「砰。」
不知道是哪個記者的閃光燈燈泡因為連續工作過熱,直接炸了。
全場安靜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後,快門聲變成了機關槍掃射。
那個舉著話筒的金邊眼鏡男由於過度震驚,手一哆嗦,話筒掉在了地磚上彈了兩下,直直滾進了地上的水窪里。
他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連話筒都忘了撿。
陸離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和徹底宕機之間反覆橫跳。
【大姐啊……我不就是怕你吃虧想擋一下嗎。】
【你這……全網直播啊!你這字典里就真的一點收斂的成分都不摻嗎!】
【但不得不說……這該死的壓迫感,好颯。真他媽颯到家了。】
長達十幾秒的深吻結束。
蘇緋煙緩緩鬆開陸離。
她用拇指輕輕抹去陸離唇角沾上的一點紅色唇釉。
「現在,你看懂他的身份了嗎?」
蘇緋煙重新挽住陸離的手臂,踩著高跟鞋徑直向大堂走去。
記者群像被按了重啟鍵,瘋了一樣追上來,但保安此時已經全面接管了防線,將發狂的人群死死堵在旋轉門外,只放了幾家具有官方背景的主流媒體跟進大堂安全線內。
大堂里,原本在走動的蘇氏員工全部定住了,幾個端著咖啡杯的人手抖得水花直濺。
進入大廈後,幾個主流媒體拿著錄音筆,礙於規矩沒有一窩蜂地衝上去,但也全部屏住呼吸等待回應。
蘇緋煙在電梯門前停下腳步。
她轉身面對那五六個拘謹拿著設備的記者。
「關於這件事情,蘇氏不會召開發布會,也不出具任何紙質聲明。」
蘇緋煙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我只在這兒,對你們說最後一次。」
她掃過了每一個人的臉龐,語調生硬冰冷。
「陸離,是我蘇緋煙的男人。」
話音落地,擲地有聲。
沒等記者們消化這句話的重量,她又扔下了一句更狠的: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反駁,不需要誰的理解,他是我的私有財產,誰想動他的心思,先問問蘇氏答不答應。」
蘇緋煙抬腕看了一眼那塊百達翡麗鑽表:
「諸位還有最後三十秒的時間拍照,三十秒後,安保會進行強制清場。」
說完這些,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拉著陸離踩進了那部總裁專屬的高速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外面大廳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轎廂內的指示燈一層一層跳動。
外部噪音被徹底切斷,陸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後背靠在金屬廂壁上,感覺自己剛從修羅場裡爬出來。
【我的社會性死亡已經從「局部壞死」升級到「全面擴散」了。】
【資本圈最忌諱把私人感情擺在檯面上,她倒好,把退路全堵死。】
【我的名聲啊……以後走在路上,所有人都會指著我說:看,那個被女總裁強吻的高級軟飯男。】
蘇緋煙站在他旁邊,看著電梯樓層數字跳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謝。」
「我沒說謝——」
陸離條件反射地反駁。
「你心裡在說。」
「……」
陸離閉嘴了。
「叮——」
高速電梯停在頂樓。
電梯門剛開了一道縫,陸離就看到秘書小張站在兩米外開,此刻臉上的表情異常古怪。
她嘴巴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極力控制什麼,但右手食指在手裡的iPad背面敲個不停,暴露了她內心很不平靜的事實。
「出什麼事了?」
蘇緋煙走出電梯,雷厲風行地往辦公室走。
「樓下那幫人不肯走?」
「不是的,蘇總。」
小張踩著碎步跟在側後方,咽了口唾沫,
「您剛才在樓下的回應……公關部已經在擬通稿了……」
「不需要通稿,我說的每個字就是通稿。」
「明白。」
小張把平板電腦遞了過去,屏幕朝上。
「還有一件事,十分鐘前,顧小姐的帳號……更新了。」
蘇緋煙的腳步猛地頓住。
陸離心裡「咯噔」一下。
【顧傾城?這個時候發聲,是想借勢賣慘還是官宣退圈保平安?】
【按照她在KTV那個架勢,大概率是要學沈微瀾出那套苦肉計。】
蘇緋煙沒有說話,接過了小張手裡的iPad。
陸離順勢從她肩膀後面看過去。
屏幕上顯示的是微博的界面。
顧傾城那個官方加V帳號,在七點五十二分,也就是三分鐘前,發布了一條動態。
沒有任何文字長篇大論的解釋,也沒有上傳律師函,更不是什麼賣慘聲明。
只有一張純黑色的圖片。
沒有任何濾鏡,沒有修飾,就是純粹的、漆黑的、什麼都沒有的黑。
圖片正中間,用極其刺眼的白色幼圓字體寫著六個字。
配文,是六個字。
「他不只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