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掌心微微發燙，玻璃屏幕上倒映出陸離有些僵硬的臉。
他盯著那條幾秒鐘前剛跳出來的微信消息，喉嚨忍不住發乾。
【姐夫，我沒有她們勇敢，但我也不想輸。】
短短十幾個字，硬生生隔著屏幕砸出了一種不要命的決絕感。
那是沈微瀾撕破所有偽裝後，破釜沉舟發起的進攻。
陸離的大拇指懸在鍵盤上空，腦子裡瘋狂構思著防守策略。
「找好藉口了沒？」
身後毫無徵兆地飄來一句話。
陸離手掌一抽，手機差點直接順著辦公桌滑進碎紙機里。
不知道什麼時候，蘇緋煙已經處理完了手頭那份城南溫泉的跨國併購案，正靠在老闆椅上，上半身微微前傾。
她甚至都沒有低頭去看一眼他的屏幕內容。
因為根本不需要。
就在剛才那短短半分鐘裡，陸離心裡冒出來的慌亂彈幕，已經把沈微瀾的作案動機、作案手法和後續破壞力，在蘇緋煙的腦子裡全方位無死角地播報了一遍。
「咳……推銷簡訊，最近大數據推送太瘋狂了。」
陸離乾笑兩聲，試圖把手裡的鐵證反扣在桌面上。
蘇緋煙拉開左側的黃花梨木抽屜，取出一支簽字筆，慢條斯理地旋開筆帽：
「是嗎？現在的大數據推銷服務還挺體貼，打GG都親切地叫姐夫了？」
得。
還是被看到了嗎。
陸離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預想中砸手機或者冷嘲熱諷的狂風驟雨並沒有出現。
蘇緋煙垂下眼眸，掃了一眼那條消息，非但沒有發作，臉上連一絲一毫生氣的跡象都找不到。
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輕點，直接切到了語音聊天界面，然後按住了錄音鍵。
「微瀾啊。」
陸離瞪大了眼睛。
蘇緋煙的聲音出奇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大姐姐般的體貼包容：
「今晚回雲頂別墅，咱們姐妹倆加上你姐夫，晚上好好聊聊。」
說完，指尖一松，語音發送成功的綠條跳了出來。
蘇緋煙拇指輕輕一推，手機在桌面上滑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回陸離面前。
她翻開下一份文件，繼續低頭看報表，仿佛剛才只是隨口安排了今晚吃什麼菜一樣稀鬆平常。
陸離攥著手機，幾乎能想像出十公里外，沈微瀾正滿懷期待地點開那條語音，然後被第一秒傳出的聲音嚇得把手機直接砸在腳面上。
把一頭剛覺醒的小綠茶，主動招進滿級大boss的地盤裡聊聊？
聊什麼？
就在陸離打算旁敲側擊探探底線的時候。
「篤篤篤。」
沉重又急促的敲門聲打碎了屋子裡的暗流。
「進，又怎麼了？」
「蘇總！壓不住了，出事了！」
小張臉色煞白，手裡攥著一疊帶著印表機滾燙餘溫的數據單，連氣都喘不勻。
「天還沒塌下來，站直了再說話。」
蘇緋菸頭都沒抬。
「顧小姐的直播切片被全網二次發酵，現在熱搜前十里的詞條，咱們蘇氏占了五條！」
小張飛快地翻動手裡的報告。
「熱度第一的是#帶病求愛#，排第二的是#心疼顧傾城#，第三是……」
小張在這個節骨眼上卡殼了，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陸離，沒敢出聲。
「念。」
蘇緋煙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第三是……#抵制蘇氏資本欺負絕症患者#。」
小張的聲音越來越乾澀，
「網上的風向被徹底引爆了，原來罵第三者插足的那些路人盤全部倒戈，顧小姐把那條發青的手臂亮出來以後，輿論直接把她塑造成了為了活命不惜捨棄尊嚴的可憐人。」
「現在的關鍵是，有幾個千萬粉的營銷號在帶節奏，把您直接打造成了依仗財勢、逼退瀕死弱女子的資本代表……」
小張不敢再往後讀了。
商業困境和情感綁架，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殺局。
這就是顧傾城這一手「徹底拋棄所有底線」帶來的打擊。
無論蘇緋煙有多占理，一旦她動手反擊，全網的口水就能把她釘在這個名喚同情心的道德火刑架上。
「半小時前資本市場出現異動，幾家外資做空機構順勢下場，如果今天收盤前壓不住這種群體性情緒，咱們的市值最少要蒸發近百億！」
「不用慌。」
蘇緋煙合上鋼筆丟到一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通知公關部，全員到六樓會議室集合。」
她繞過辦公桌，看了陸離一眼：「走，你跟我一起去。」
十分鐘後，會議室。
這裡的氣壓低得像是給每個人脖子上拴了一塊幾百斤的鉛墜。
明明中央空調打在二十度，七八個平時西裝革履的部門高管依然熱得在拿紙巾擦汗。
因為事發突然做不出PPT，公關部主管老張直接指著背後的白板，開始口頭匯報。
「蘇總！眼下的局勢就是敵暗我明，這個時候咱們千萬不能亂了陣腳！」
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輿論是個不講道理的怪獸，他們不會管誰對誰錯，他們只同情看著要死的人。」
「所以我建議，順水推舟！」
陸離拉開椅子坐在蘇緋煙側後方，豎起耳朵。
「咱們直接以蘇氏集團的名義發一條公益聲明！」
老張越說越興奮，
「不僅要發布，蘇總還要拿錢成立一個專項『罕見病醫療基金會』，直接點名這筆錢全額支援顧小姐治療！」
「這不僅能把咱們從『仗勢欺人』的旋渦里摘出來，還能彰顯您容人的度量和我們蘇氏的底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陸離按著大腿，眼角開始瘋狂抽搐。
【絕了，人才啊。】
【拿蘇家的錢給她成立專款基金治病？這不就是大房給錢給側福晉在外面修一座金屋藏嬌的別院嗎！還得打個橫幅廣而告之『感謝蘇總裁接納』？】
【老張你這地中海里裝的塞的真不能是海水吧！你信不信今天這公告發出去，明天的財經版頭條就是我陸某人憑一己之力讓江海市首富同意一夫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