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深水炸彈,直接在餐桌上炸起滔天巨浪!
沈素月和江淮舟隱蔽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微瀾捏著雞蛋的手指猛地收緊,蛋殼碎出一道裂紋。
她太清楚大姨這句話的分量了。
這不是在分配任務,這是沈素雲在用「准丈母娘」的絕對權威,堂而皇之地交給了她針對陸離的「近身監視權」!
拿了這道名正言順的聖旨,她在學校里跟陸離同進同出、甚至干預他的社交,誰也挑不出刺。
「我知道了大姨。」
沈微瀾咽下喉頭的狂喜,答得四平八穩,
「我是江大的學生,肯定會照顧好姐夫在學校的日常起居的。」
蘇緋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等於是她前腳剛上飛機,母親後腳就把一塊肥肉直接扔進了這個剛長齊獠牙的小狼崽子嘴裡!
蘇緋煙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反擊,一抬眼卻迎上了母親沈素雲那雙深沉的眼睛。
蘇緋煙的抗拒瞬間僵住,她迅速在幾秒鐘內完成了邏輯的推演。
把陸離放在學校交給微瀾,等於把陸離塞進了沈微瀾的主場,被偷家的風險極高。
可是,如果不讓微瀾近身貼防,顧傾城那個連絕症都能拿出來當武器的瘋女人,隨時可能以任何藉口殺進江海大學!
或者楊凝冰那個滿腦子算計的女市長,以關懷高等教育的名義去學校轉一圈,陸離一個人怎麼攔得住?
兩害相權取其輕!
微瀾再有私心,再怎麼鬧騰,終究是沈家人。
在抵抗外圍野女人的問題上,她們有著共同的利益底線。
讓微瀾去當這個攔路虎,至少肉爛在自家鍋里。
蘇緋煙閉了閉眼睛,強壓下那股極度不悅的心悸感,選擇了妥協。
「在學校好好帶路。」
蘇緋煙突然開口,視線直逼沈微瀾,
「遇到那些來歷不明、別有居心的人往你姐夫身邊湊,不用客氣。出了事,我給你兜底!」
沈微瀾毫不退讓地迎著表姐的目光:
「表姐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一隻野狐狸靠近姐夫半步的。」
姐妹倆這番隔空立字據的對話,聽得夾在中間的陸離頭皮一陣陣發麻。
【你們擱這兒畫地盤呢?】
【這特麼是讓我去教書嗎?這明明是給我換個地圖繼續當夾心餅乾啊!而且江海大學根本防不住的好吧!顧傾城真要是發瘋了來學校聽我的課,我能把她從階梯教室拉出去嗎!】
他狠狠扒了兩口粥,只覺得原本鹹魚翻身的日子,越走越窄了。
事情敲定得無比高效。
蘇緋煙的行程就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當天深夜的大床上,離別前夜的女總裁徹底拋開了白天冷靜的偽裝。
她用一種近乎報復性的占有欲,在陸離領口偏下兩寸的位置,狠狠留下了三個能維持至少半個月的清晰紅印。
「江大商學院你的課表我拿到了。」
蘇緋煙喘著氣,手指死死扣著他的背,
「你去上課,台下每一排都會有我安排進去旁聽的安保人員,課件我找人替你寫好了,你照念就行。」
陸離只有點頭的份。
「別以為微瀾拿到許可你就能放飛自我了。」
蘇緋煙咬著他的耳廓,聲音低啞危險,
「去學校是避風頭的,不是讓你去開後宮的,記住了嗎?」
這番充滿領地意識的警告,伴隨著極致的壓迫感,一直持續到凌晨的微光穿透玻璃。
……
翌日清晨,兩輛商務車停在雲頂別墅門廊下。
司機已經把行李全部裝好。
沈素月最後一個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一隻墨綠色的鉑金包,腳上踩著十二厘米的裸色細跟。
江淮舟站在車門旁幫她拉開門,沈素月沒急著上車,反而側頭望了一眼二樓陽台。
蘇緋煙正靠在欄杆上喝咖啡,晨光勾出她側臉的線條。
「緋煙,「
沈素月揚起下巴,
「陪小姨走兩步?「
蘇緋煙放下杯子,下了樓。
兩人拐進別墅西側的小花園。
矮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石子小路盡頭是一座仿徽派的月亮門。
沈素月在長椅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蘇緋煙沒坐,雙手環胸靠在月亮門的石柱上。
「小姨有話直說。「
沈素月笑了笑,從包里摸出一隻口紅補了補唇色。
「我這趟回來,本來就是看看微瀾在你這邊過得好不好,現在看清楚了,該走了。「
蘇緋煙沒接話。
「你贏得很漂亮。「
沈素月擰上口紅蓋,語氣像在點評一場秀,
「把微瀾從暗處拉到明處,收編成自己人,既堵住了她偷家的路,又多了個替你擋槍的盾牌。手段比你媽年輕時還老練。「
蘇緋煙的睫毛動了動。
沈素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擺,走到蘇緋煙面前。
兩人身高差不多,四目相對。
「緋煙,微瀾那孩子你也清楚。「
沈素月的笑意收了幾分,
「她輸得起,也願意認這個先來後到。「
蘇緋煙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你記住——「
沈素月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蘇緋煙的肩膀。
「她越乖的時候,說明她越在意。「
沈素月收回手。
「別把她逼到什麼都不在乎的時候。「
矮冬青的葉片被晨風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淺色的絨毛。
蘇緋煙沒有說話。
她聽懂了。
這話表面上是在替沈微瀾求一個善待,但沈素月這種段位的人永遠不會做賠本買賣。
這句話真正的落點是——沈微瀾現在還「在乎「,所以她的行為是可預測的、可控的。
她會乖乖當你的棋子去擋外面的顧傾城和楊凝冰。
可一旦她真的不在乎了呢?
一個什麼都不怕失去的人,比任何外來者都危險。
沈素月在提醒她:你手裡這枚棋子之所以好用,恰恰是因為她還沒死心。
你可以用她,但不能用廢她。
蘇緋煙靠在石柱上,目光越過沈素月的肩膀,落在遠處正幫司機搬最後一隻箱子的陸離身上。
沈素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嘴角重新掛上那副戲謔笑容。
「行了,不耽誤你跟大外甥女婿膩歪了。「
她轉身往回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對了,有件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微瀾那套退讓的路子,是我教的。「
蘇緋煙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後面那些,「
沈素月偏了偏頭,語調變得很淡,「不是我教的。「
石子路上響起高跟鞋清脆的敲擊聲,漸行漸遠。
蘇緋煙在月亮門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