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雲頂別墅餐廳。
沈素月拿餐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打破寧靜:
「大姐,緋煙,這幾天我們待得也夠久了,集團那邊催得連軸轉,巴黎時裝周的preview推遲了兩次,沒法再拖了,我和老江訂了明天的機票,吃完這頓就直接走。」
陸離正低頭炫粥,腦子裡的雷達瞬間接收到這番說辭,秒速完成解碼。
【好傢夥,這就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啊。】
【微瀾這波從小透明暗戳搓偷家,直接被逼成了拿到檯面上受蘇緋煙認可的『盟友』,軍師肯定覺得第一階段戰役超額完成,果斷抽身離場。】
【不愧是千年的老狐狸,見好就收,妙到絕頂啊。】
江淮舟裝聾作啞地盤著手串。沈素月端起水杯,隔著桌子似笑非笑地瞥了陸離一眼。
她雖然聽不到心聲,但這小子那一臉乖巧喝粥的假象,配上那滴溜溜轉的眼珠子,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小王八蛋絕對在肚子裡瘋狂編排自己。
不過她今天懶得計較,戰果已經穩固,撤退最重要。
就在這時,沈素雲放下了湯勺。
瓷器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你們回巴黎那是正事,我也定好了明天的機票。」
沈素雲沒看妹妹,直接將視線投向蘇緋煙,
「波士頓那個海外併購項目,在那邊卡了快半個月了,這回你跟我一起去,國內這攤子,你暫時別管了。」
蘇緋煙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波士頓那邊的團隊能推進,我現在走不開。」
蘇緋煙想都沒想,當場拒絕。
現在走?
把陸離一個人丟在江海市?
外面顧傾城正發了瘋似的賣慘博同情,楊凝冰那個市長更是個定時炸彈,她這個時候要是撤了,等兩三個禮拜回來,這床邊躺的還指不定是誰!
「走不開?我看你是捨不得走吧?」
「媽,公司這陣子需要坐鎮。」
蘇緋煙皺眉解釋。
「坐鎮?你現在坐在那,就是個移動的靶子!」
沈素雲一針見血,
「熱搜前十蘇家占了八個!你真當這是免費GG?」
蘇緋煙攥緊了手指:
「公關部已經在全天候壓熱度——」
「壓不住的。」
沈素雲打斷她,
「你只要人還在江海,那幫營銷號就有源源不斷的新彈藥。」
「陸離出去買棵蔥,都能被解讀成去買壯陽藥!
「你去了國外,徹底消失兩三個星期。狗仔去蘇氏門口蹲不到你,難道拍空氣嗎?等國內這攤子爛事涼透了,大家注意力轉移了,你再回來一錘定音。」
沈素雲這番話,邏輯嚴密得如同鋼釘,直接把蘇緋煙的退路全釘死了。
陸離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
【活該人家能當太后呢!這大局觀,這戰術!這不比那些廢柴公關發一萬篇通稿管用一百倍?】
蘇緋煙被逼到了理性的牆角。
她不得不承認,母親的判斷是對的。
昨天顧傾城開完那場自爆式的直播後,外資做空機構就跟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全圍了上來,這兩天她強行壓著股價,確實筋疲力盡。
她終於鬆了口,但馬上拋出了一個最核心、也是她最在意的問題:
「那我走了,陸離怎麼辦?」
「就算我走,他也得跟我一起出國。」
蘇緋煙緊接著補了一句,把態度卡得死死的。
「他去幹什麼?去波士頓給你拎包?」
沈素雲反問,毫不客氣地戳破她的幻想,
「外面已經把他貼死了『軟飯男』的標籤。現在把他作為家屬帶出去,就是給他坐實這個名分!你不要臉,蘇家還要!」
蘇緋煙啞口無言。
她緊盯著母親:
「那把他留在江海就不危險了?真要被記者圍住了怎麼辦?」
沈素雲端起茶杯,拋出了那個早就準備好的殺招。
「蘇氏集團和江海大學,一直有個產學研的合作基金是吧?每年一千多萬的贊助不是白給的。」
沈素雲看向陸離,
「江大商學院最近正在改制拓展,剛好缺一個『企業實務型客座教授』的頭銜掛靠。我已經讓人去校辦打了招呼。」
陸離一口豆漿直接原路返回,嗆得咳嗽連連。
【臥槽?去大學教書?開什麼國際玩笑!】
【老天爺,我大學前三年專業課全是低空飄過好嗎!你讓我這鹹魚去給那幫名牌大學生講企業實戰?講什麼?講怎麼給女總裁洗衣服做飯按腳?講怎麼在修羅場裡苟延殘喘嗎!】
儘管心裡翻江倒海,陸離面上卻表現得極其受寵若驚,咳嗽掩飾震驚,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讓他去學校掛個客座教授的名頭,每周去上兩節大課。這是正正經經、有公信力的學術身份。」
沈素雲沒理會陸離,
「既能拿官方背書洗一洗他身上的髒水,又能讓他徹底避開商界的狗仔包圍圈。學校那種象牙塔,媒體進不去。」
蘇緋煙迅速在腦內推演這套方案的可行性。
確實。
把他藏在別墅里遲早被人挖出來,放在公司又不妥。
送去江海大學,不僅安全,還能用高等學府的清流洗刷一下網上的污言穢語。
這安排在商業和名譽上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在私人感情領域,蘇緋煙太清楚江海大學是什麼地方了。
她轉頭,緩緩將視線投向飯桌另一端,正安靜低頭剝雞蛋的沈微瀾。
沈素雲順著女兒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把終極安排接了下去。
「微瀾。」
沈微瀾抬起頭,收起了昨晚的鋒芒,表情乖巧得無可挑剔:
「大姨,您說。」
「你也是在江大讀書。」
沈素雲語氣平淡地吩咐,
「你姐夫之前沒教過書,對學校的各種流程肯定兩眼一抹黑。」
「你最近大四課少,在學校里多帶帶他,幫著跑跑腿處理些雜事。」
沈素雲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敲了敲桌子,
「順便看著點,別在學校里,讓他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