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祖的聲音在大廳拐角處消失。
陸離也沒在意。
他把簽好字的文件遞給沈微瀾,用下巴指了指電梯。
"走,上去幹活。"
沈微瀾接過文件,乖巧地跟在後面。
電梯門剛合上,她立馬側過頭。
"姐夫,陳耀祖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叫的是曹院長。"
陸離按了四樓的按鈕,沒什麼反應。
沈微瀾靠在電梯壁上,歪著頭看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等著他作妖?」
"先把作業批完。"
"……"
陸離打了個哈欠,
「你不是給我扒了三年的評審數據嘛。總得看清對面打什麼牌,咱們才好截胡啊。」
「叮」的一聲,四樓到了。
陸離率先邁出電梯。
沈微瀾跟在後面,小聲嘟囔:
「姐夫,你這心可真夠大的。」
「這不是心大,」
陸離頭也不回,
「是苟,只要我苟得住,慌的就是他們。」
沈微瀾盯著他的背影,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沒讓自己笑出來。
回到辦公室,陸離把那摞列印紙往桌上一攤,開始對照沈微瀾整理的歷年評審數據,逐條拆解曹建榮的評分體系。
沈微瀾坐在對面小桌,翻著筆記本電腦查葉氏教育基金會的公開信息。
兩個人各干各的,辦公室里只有翻頁聲和敲鍵盤聲。
四點二十七分。
陸離正拿紅筆在學生案例分析報告上畫圈——【宗師級鑒寶術】的底層邏輯"辨真偽、判優劣"竟然對批改作業有奇效,一眼就能看出哪個學生是自己寫的,哪個是GPT生成的。
「這AI味太沖了,差評!」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校園論壇APP的推送。
陸離本不想理,但餘光掃到了標題——
「震撼!國民天后顧傾城確認出席百年校慶!」
陸離手裡的紅筆瞬間停住。
他趕緊點開論壇。
置頂帖是官方公眾號發的,蓋著大紅的校徽水印。
「顧傾城女士將作為特邀嘉賓……於校慶當日在商學院報告廳舉辦主題講座……」
商學院報告廳?校慶當日?
陸離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拿起紅筆繼續看作業。
結果手一抖。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極其狂野的長線,直接把學生的SWOT分析給攔腰劈了。
他盯著這道歪線看了兩秒,默默把筆帽蓋上。
腦子裡的信息在高速碰撞——
顧傾城的講座在商學院報告廳。
他的公開課也在商學院,同一棟樓,同一天。
上一次是演唱會,她當著幾萬人的面搞了個借位吻,直接送他上了熱搜。
再再上一次——
算了不數了,每一次都是核彈級修羅場。
這女人要是真殺到學校,以她直播宣示主權的瘋批屬性,商學院這棟樓都得被她掀了!
更要命的是——正宮娘娘蘇緋煙還在波士頓出差!
隔著大半個地球,正宮不在家,天后直接貼臉偷家。
這劇本就算發到西紅柿小說上,讀者都得喊一句臥槽。
"姐夫。"
對面傳來沈微瀾的聲音,語氣比剛才緊繃了不少。
陸離抬起頭。
沈微瀾已經合上了電腦,舉著手機屏幕給他看,正是那篇校慶公告。
「你看了嗎?」她問。
"看了。"陸離揉了揉眉心。
「講座在商學院報告廳。」
沈微瀾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語氣出奇的平靜。
「和你的公開課在同一棟樓,你知道吧?」
「嗯,知道。」
"校慶那天整個學校都是人,到處是媒體,到處是鏡頭,她只要和你同框一秒,明天熱搜前三穩了。"
陸離把紅筆扔到桌上,往椅背一靠。
沈微瀾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然後做了一件陸離沒料到的事。
她果斷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並且,按了免提。
嘟——嘟——
響了三聲,對面接通了。
"微瀾?"
蘇緋煙清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帶著一絲熬夜的沙啞。
背景音里還能聽到咖啡機磨豆的動靜。
波士頓現在,應該是凌晨三四點。
「表姐,有個突發情況要匯報。」
沈微瀾的語氣變了。
不是對著陸離時那種軟糯甜美,也不是對著長輩時的乖巧聽話。
乾脆,利落,三句話把事情交代清楚:
"校慶籌備委員會剛發的公告,顧傾城確認來學校參加百年校慶。她的講座安排在商學院報告廳,和姐夫的公開課同一棟樓,同一天。"
聽筒那邊安靜了。
陸離只覺得背脊一涼,,感覺空調不太管用。
"她會來幾天?"
蘇緋煙開口了。
"公告上沒寫具體天數,但講座只安排了一場,應該就是校慶那天。"
"什麼時候來?"
"公告沒說,我查一下她團隊那邊有沒有行程放出來。但講座和姐夫的公開課應該在同一天。"
電話那頭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陸離用腳趾頭都能猜到蘇緋煙現在的樣子。
絕對是披散著長發靠在床頭,捏著手機的手正在瘋狂用力。
"盯緊她在校園裡的每一步。"
蘇緋煙的聲音沒有升高,也沒有降低,平得像一面剛結冰的湖。
"尤其是她和陸離單獨接觸的任何機會——"
"都給我堵死。"
沈微瀾握著手機,輕輕咽了下口水。
"明白。"
電話乾脆掛斷。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沈微瀾收起手機,轉頭對上了陸離驚恐的視線。
陸離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剛才——當著我面打這個電話?"
"當然。"
沈微瀾把手機揣進口袋,
"表姐讓我盯你,那我就盯。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匯報,這不是基本的嗎?"
她說"盯你"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坦坦蕩蕩的,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但陸離心裡跟明鏡似的。
沈微瀾不只是在"匯報"。
她是在搶先把消息遞給蘇緋煙,拿到一個"我比你先知道、我在替你幹活"的主動權。
蘇緋煙遠在波士頓鞭長莫及,能在江海校園裡擋住顧傾城的只有沈微瀾。
這個電話打完,沈微瀾就是蘇緋煙在這個戰場上唯一的代理人。
——代理人的權限有多大,取決於正宮有多急。
而蘇緋煙剛才那句"都給我堵死",權限給得夠大了。
陸離看著沈微瀾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後脖頸有點發麻。
這丫頭……越來越不簡單了。
"行了,"
他把紅筆重新拿起來,假裝專心批作業,
"你接著查你的基金會,顧傾城那邊——"
"我來處理。"
沈微瀾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飛速敲了幾下,打開了校慶籌備委員會的內部OA頁面,
"我先看看校慶當天的動線安排,報告廳和你的教室隔幾層樓,中間經過哪些公共區域。"
陸離低下頭,紅筆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顧傾城在機場直播時的畫面。
腦子裡全是顧傾城在直播時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和她撩起袖子露出青紫寒霜的畫面。
那不是演的。
九陰寒脈是真的,寒毒發作時的痛苦是真的,她說"只有靠近他才能感受到人的體溫"——那句話,大概也是真的。
這種時候他應該頭疼的是怎麼躲開顧傾城、怎麼不觸發蘇緋煙的"正宮之怒"。
但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校慶那天人山人海,空調全開,室外溫度低。
她的寒毒要是在學校發作了怎麼辦。
手機又震了。
微信彈窗,顧傾城。
就一行字,帶個調皮的音符表情:
「聽說我們要做鄰居了哦,教授先生」
陸離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回還是不回?
回了,被蘇緋煙查崗時發現聊天記錄,死。
不回,顧傾城那個性子,搞不好直接買了明天的機票提前殺到學校。
橫豎都是個死!
他正猶豫,手機屏幕上方彈出第二條消息——
還是顧傾城。
這次是一張截圖。
截圖內容是她和助理的對話框。助理髮了一長段行程安排,顧傾城只回了一句:
"校慶前就要到,理由你來想。"
陸離手裡的紅筆"咔嚓"一聲,筆帽崩飛了。
對面沈微瀾抿了抿唇,表面上還是問:"怎麼了?"
"沒事。"
陸離把筆帽撿起來,摁回去,
"就是……筆不太好使。"
沈微瀾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低頭繼續研究校慶動線圖。
陸離鎖了手機屏幕,扔到抽屜最裡面,在心裡默念了三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然後他發現——
念經也沒用了。
因為暴風雨不是要來。
是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