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江海大學商學院三樓報告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粘稠感。
幾十名青年教師和教授悉數到場,溫廣明坐在正位,臉色鐵青。
而在他對面,坐著三個西裝筆挺、胸口掛著「葉氏教育基金會監察組」吊牌的男人。
為首的男人叫宋明遠,哥倫比亞大學金融工程博士,此刻正推著金絲眼鏡,將一份厚達六十頁的全英文PPT投射在大屏幕上。
「陸教授,或者我該稱呼你為,蘇氏集團的『行政助理』?」
宋明遠開口就是一股濃郁的咖啡味兒,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他指著屏幕上一串複雜的隨機微分方程,眼神輕蔑:
「我們在復盤你公開課關於華芯科技的預判時,發現你並沒有建立起任何有效的數學模型。你所謂的『供應鏈信號倒推』,在學術界看來,更像是一種基於內幕消息的投機賭博。」
「這違背了葉氏基金會對『學術嚴謹性』的資助初衷。」
陸離坐在台下,手裡轉著那支掉漆的英雄牌鋼筆。
【系統,你確定那個「柔光濾鏡」關不掉?】
陸離在腦海里瘋狂哀求。
【叮!宿主請享受這種被世界溫柔以待的感覺。】
陸離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
就在他抬起頭的瞬間,原本正準備繼續輸出刻薄詞彙的宋明遠,聲音詭異地頓住了。
從宋明遠的角度看過去,窗外的陽光恰好落在陸離側臉。
在「柔光濾鏡」的作用下,陸離原本凌厲的輪廓被一層朦朧的淡金色微光覆蓋。
他眼睫微顫,那種帶著一絲疲憊、一絲無奈、又透著極致清冷的「易碎感」,像一柄重錘,直接砸在了宋明遠那顆只裝過公式的心臟上。
宋明遠看著陸離那雙仿佛藏著萬頃煙波的眼睛,腦子裡原本構思好的「學術造假」指控瞬間蒸發。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誕的罪惡感:我怎麼能用這些冰冷的公式,去為難這樣一個……這樣一個如琉璃般清透的男人?
「你……你……」
宋明遠握著雷射筆的手在發抖,喉結劇烈起伏,半晌憋出一句,
「你今天,領帶沒打歪吧?」
全場愕然。
溫廣明愣住了,沈微瀾坐在後排,手裡的筆直接戳破了記錄本。
【噗——】
陸離內心吐槽之火熊熊燃燒。
【他剛才那個眼神,是想給我做人工呼吸還是想給我寫情書?】
「咳。」
陸離清了清嗓子,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磁性的沙啞,
「宋監察員,關於你提到的數學模型,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
「學術是用來解釋世界的,而商業是用來改變世界的。」
陸離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評審台。
這種「弱受強攻」的視覺反差,讓宋明遠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呼吸急促得像個剛跑完三千米的胖子。
「華芯科技的現金流斷裂,不需要微分方程。」
「你只需要去查他們核心供應商的社保繳納基數,以及他們大門口每天進出的物流車次,就能得出結論。」
陸離語氣平靜,
「當你在實驗室里折騰這些『學術規範』的時候,真正的利潤已經換了三次莊了。」
「胡說八道!」
旁邊一個頭髮染成深栗色的葉氏基金代表拍桌而起,
「沒有模型支撐的判斷就是流氓邏輯!宋博士,別被他的外表迷惑了,繼續質詢!」
一直坐在陸離身邊默不作聲的沃頓學者Kevin,此時突然站了起來。
由於Kevin那頭深栗色的頭髮覆蓋率高達90%,陸離的【異色毛髮特攻】在此刻徹底爆發。
在Kevin眼裡,眼前的陸離已經不是單純的合作夥伴,而是他學術生命中的唯一真神,是需要他用生命去捍衛的真理。
「Shut up!(閉嘴!)」
Kevin操著一口流利的翻譯腔,面色通紅地指著那名隨從,憤怒地咆哮:
「你這種只會搬弄二級市場糟粕的寄生蟲,有什麼資格質疑陸教授?」
「他的直覺模型已經領先了現有的行為經濟學十年!我在JFE的論文已經把他列為第一貢獻者,你質疑他,就是在質疑整個沃頓商學院的智商!」
Kevin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衝到宋明遠面前,直接奪過他的雷射筆。
「看看你們這些垃圾模型!除了在紙上畫餅,你們救得了華芯科技那幾萬個被套牢的散戶嗎?陸教授憑一己之力讓兩百萬股民避雷,這是神跡!你們這是在褻瀆神跡!」
宋明遠被噴得滿臉口水,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陸離好美」和「Kevin好兇」的雙重降維打擊中,大腦CPU徹底燒毀。
「我們……我們有校董會的授權……」
宋明遠弱弱地辯解。
「校董會?」
陸離笑了。
他在「柔光濾鏡」下這一笑,真的堪稱傾國傾城。
連溫廣明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單身太久看個小伙子都覺得眉清目秀。
陸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直接在大屏幕上投射出一張財務截圖。
「這是蘇氏集團法務部剛剛發給我的。葉氏基金會在過去三個月里,通過周晉安的帳戶,向海外轉移了四千六百萬的所謂『研發經費』。而這筆錢的最終流向,是開曼群島的一個私人帳戶。」
陸離直視宋明遠的眼睛,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耳邊低語,卻字字如刀。
「宋博士,與其在這裡跟我討論數學模型,不如解釋一下,為什麼葉氏基金會的審計報告裡,會有一筆給『某家教服務公司』的千萬級贊助?」
「那家公司的法人,好像是你夫人的遠房表弟吧?」
「轟——」
宋明遠如遭雷擊,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了一片慘綠。
他怎麼也沒想到,陸離在備課的同時,竟然已經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乾淨了。
【廢話,蘇緋煙在波士頓閒得都快長草了,查你們這點帳還不是順手的事?】
陸離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沈微瀾此時適時地站起身,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走到評審台前,笑得無辜且純良。
「監察員先生,您臉色好差呀,是不是被陸教授的……『學術深度』震撼到了?其實我們陸教授一直很溫柔的,只要你們不再拿這些虛假的東西來騙錢,他一般不會這麼『直接』。」
這補刀,精準,狠辣,且帶著一股濃郁的茶味。
宋明遠看著沈微瀾,又看了看那張幾乎能送他進局子的財務截圖,最後看了一眼陸離那副「雖然我把你玩死了但我依然很易碎」的絕美臉龐。
他徹底崩潰了。
「走!我們走!」
宋明遠連電腦都顧不上收,帶著兩個隨從落荒而逃。
報告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名青年教師看著陸離,眼神從懷疑變成了敬畏,最後演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溫廣明長舒一口氣,走到陸離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顫抖:「小陸啊,你這是給咱們商學院,立了一塊不倒的招牌啊。」
陸離謙虛地點頭,心裡想的卻是:【招牌不招牌的無所謂,我只想知道這該死的濾鏡什麼時候停,剛才王主任看我的眼神,已經快要跨越生物性別的鴻溝了……】
報告廳外,白樺林邊。
宋明遠靠在樹幹上,顫抖著手掏出手機。他的手指幾次點錯屏幕,最終點開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商學院大樓,腦海里浮現出陸離最後那個輕蔑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笑容。
他在編輯框裡緩緩打下一行字:
「撤吧,江海的水太深。陸離這個人……深不可測。他不僅掌握了我們的死穴,甚至能從精神層面……操控對手。」
「這種人,不是靠錢或者學術能解決的。」
簡訊發送成功。
而在大樓的轉角處,陸離正靠在牆上,無奈地看著身前那個正試圖幫他整理領帶的沈微瀾。
「姐夫。」
沈微瀾踮起腳,指尖擦過他的鎖骨,眼神里閃爍著占有欲,
「你剛才在台上,真的好迷人,迷人到……我都想親手把你關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