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手機震動聲，在空曠的階梯教室里迴蕩。
陸離體內翻湧的燥熱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順著脊椎骨爬上來的全是寒意。
他手忙腳亂地退開半步，一把撈起掉在講台角落的西裝外套。
屏幕上閃爍著三個催命的字：蘇緋煙。
沈微瀾後退半步，後腰抵著黑板，眼底的迷離迅速消散，目光盯著那隻狂震的手機。
不能掛，更不能不接！
以蘇緋煙那病嬌又多疑的性格，晚接一秒，這女魔頭就能直接調監控甚至報警！
「別出聲！」陸離壓低聲音，語氣透著極度的緊迫。
他迅速抖開西裝外套穿上，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已經崩飛，只能將西裝單排扣系死，勉強遮住滿身凌亂。
他根本來不及回辦公室，只能就地蹲下，背靠著講台內側的實木擋板，手指按下了接通鍵，將手機舉在面前。
屏幕亮起。
波士頓時間凌晨兩點半。
蘇緋煙靠在酒店套房的真絲靠枕上，一襲黑色睡袍。昏黃的壁燈打在她冷艷的側臉上，壓迫感仿佛能透過屏幕溢出來。
她手裡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細長女士香菸，眼神如刀，隔著屏幕直刺過來。
「老婆……」陸離聲音平穩，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
「接得挺慢。」蘇緋煙聲音清冷。
「剛在報告廳講台上，手機靜音了沒聽見，剛拿起來就看到了。」陸離迅速拋出說辭，主動切入正題轉移注意力，「葉氏基金會的人今天來找茬了，帶頭的叫宋明遠，想從學術規範上給我定性。」
「溫廣明沒攔？」蘇緋煙指尖轉動著香菸。
「攔不住，他們拿了校董會的特批。」陸離語速適中，「但我用了法務部發來的那份海外資金流向表。四千六百萬的去向，加上宋明遠老婆表弟的皮包公司。我直接投屏了。」
蘇緋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什麼反應？」
「臉綠了，帶著人直接走了。」
陸離正在匯報，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沈微瀾動了。
她沒有躲開。
這瘋丫頭竟然直接蹲了下來，順勢鑽進了陸離身前的講台內部縫隙里！
講台內部空間極其狹窄，她只能蜷在講台陰影里，距離近得讓陸離頭皮發麻。
陸離大腿肌肉瞬間繃緊，硬得像石頭。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不敢有半點異樣動作。
講台下，沈微瀾的手伸了過來。
她沒有直接碰陸離，而是用指尖輕輕拽住了他西裝下擺。微涼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她還故意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提醒他——她就在這裡。
陸離呼吸猛地一滯。
「匯報得挺詳細。」蘇緋煙在屏幕那頭換了個姿勢，「不過，你以為用一份帳單就能把葉氏徹底按死？」
「這只是第一步，老婆。」陸離強行穩住聲線，雙手死死摳住背後的木板，「宋明遠只是個棋子。葉氏在江大的布局被撕開個口子，後續資金鍊審查一開，他們自顧不暇……」
講台下的動作變本加厲。
沈微瀾似乎不滿足於只是藏著。她微微抬頭，用眼神示意他繼續演下去，散落的長髮掃過講台邊緣，帶來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荒古聖體帶來的極致五感，此刻成了最要命的酷刑。講台下細微的動靜，沈微瀾壓得極低的呼吸，全都被放大了十倍，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
陸離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要命了！這綠茶今天是徹底瘋了！等視頻掛了我非收拾她不可！】
陸離在心裡瘋狂咆哮，面部表情卻管理到了極致。
「這幾天商學院的輿論已經反轉了。」陸離繼續說道，「華芯科技的預言兌現，加上今天當眾揭穿宋明遠。曹建榮那邊現在根本不敢有動作。」
沈微瀾聽著他一句接一句地喊著「老婆」，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嫉妒與挑釁。
她忽然伸手，在陸離小腿旁的西裝布料上輕輕一擰。
「嘶——」
陸離沒忍住，極其細微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屏幕里，蘇緋煙轉動香菸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X光一樣掃視著屏幕里的陸離。
「你呼吸怎麼這麼重？」蘇緋煙冷聲質問。
陸離後背的襯衫瞬間被冷汗濕透，腦子轉得飛快：「剛在台上跟宋明遠對峙，情緒比較激動……」
「是嗎？」蘇緋煙打斷他，目光精準鎖定，「你出汗了。」
講台下，沈微瀾鬆開手，指尖又拽了拽他的衣角。
陸離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直視著屏幕：「老婆，下午暴雨，地下配電房進水，整棟樓都停電了。現在教室里沒空調，悶熱得很，確實出汗了。」
這個藉口天衣無縫。行政科確實發了停電通知，蘇緋煙只要一查就能證實。
蘇緋煙沉默了兩秒。
她看著屏幕里陸離那張在「柔光濾鏡」下顯得異常清雋的臉。那張臉上有著明顯的疲憊和隱忍，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透著一種莫名的「易碎感」。
蘇緋煙很清楚這個男人的本性。他慫，他怕死，但他絕不會在匯報工作時出現這種詭異的緊繃感。
「陸離。」蘇緋煙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在，老婆。」陸離下意識挺直腰板。
沈微瀾的指尖停在了讓陸離最容易露餡的位置。
她抬起頭，在昏暗的講台下看著陸離緊繃的下頜線，無聲地笑了笑，眼神里全是偷家得逞的快意。
蘇緋煙將手裡的香菸扔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最好祈禱，你現在只是在因為天氣熱而出汗。」她冷笑一聲。
陸離喉結滾動：「老婆，我……」
「行了，別裝了。」蘇緋煙直接打斷他的話。
她猛地坐直身體，眼神很冷。
不是發怒的冷，而是那種已經把所有變量都算進手裡的冷。
像是在隔著屏幕告訴陸離——你最好別讓我親自回來查。
「顧傾城那邊的熱搜，我壓下去了。海外併購案的尾款，我也讓法務鎖死了。」
蘇緋煙慢條斯理地抬眼。
「所以，我現在有空了。」
陸離腦子裡「嗡」的一聲。
講台下的沈微瀾也瞬間僵住了動作，指尖停在原地。
蘇緋煙看著屏幕，一字一頓地宣判：
「我的專機，明天中午落地。」
陸離大腦當場空白。
完了。
不是線上查崗。
是正宮即將線下驗屍。
而他身邊，還藏著一個剛剛越界成功的小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