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南門小吃街,人聲鼎沸。
油煙味、奶茶香混雜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陸離壓低帽檐站在梧桐樹下。
沈微瀾指了指奶茶店。
「等我。」
隊伍很長。
幾個男生頻頻偷看沈微瀾,甚至有人想上前要微信,卻被她直接無視。
十分鐘後,她捧著一個大號塑料杯跑了回來。
杯子裡是雙拼奶茶,一半紅豆一半芋泥。
杯蓋上,插著一紅一藍兩根吸管。
陸離挑眉。
「只買了一杯?」
沈微瀾咬住紅色吸管吸了一口,眼神乾淨無辜。
「只剩最後一杯雙拼了。不喝就浪費了。」
她把杯子遞到陸離面前,藍色吸管正對著他。
陸離盯著吸管,心中狂震。
奶茶店搞促銷,她搞領地共享!兩根吸管一杯奶茶,這根本是簽署不平等條約!
沈微瀾眼尾輕挑。
「陸教授,不敢喝?」
陸離低頭咬住藍色吸管,狠狠喝了一大口。
奶茶很甜,甜到舌根發麻。
沈微瀾看著他咽下,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在街邊長椅坐下,奶茶杯放在中間。
沈微瀾看著街上的人流,忽然開口。
「明天中午,她就回來了。你怕嗎?」
陸離回答得斬釘截鐵。
「怕。她要是真想弄死我,大概能寫出一本《合法合規處理陸離的一百零八種方法》。」
沈微瀾輕笑一聲,隨後低頭盯著見底的奶茶杯。
「我也怕。」
陸離轉頭看向她。
沈微瀾聲音平靜。
「她從小什麼都比我強。成績、手段、家世。只要她看上的,從沒人能搶走。我爸媽也教我要順著她,因為沈家得靠蘇氏漏下的資源活。」
「所以我以前最討厭她。」
沈微瀾直視著陸離,周圍的聲音仿佛瞬間消失。
「如果明天她發現了。她讓你把我趕出公司、趕出江海,甚至從你身邊徹底消失。你選誰?」
這個問題,致命到了極點。
陸離很清楚,蘇緋煙絕對做得出來。
那個女魔頭的占有欲,從來不是開玩笑。
陸離沉默了。
沈微瀾沒有逼他,只是低頭在杯壁上畫圈。
「我知道你怕麻煩,也怕死。但我想知道,你會不會把我推出去?」
夜風吹過。
陸離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開口。
「我怕死是真的。」
沈微瀾眼睫猛地一顫。
陸離咬了咬牙。
「但如果她真要動你,我肯定擋在你前面。她要是還不解氣……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填江,水泥柱買一送一!」
沈微瀾看著他,眼眶猝不及防地紅了。
可她沒哭,反而眼波流轉地笑了。
她輕聲問。
「陸離。你這算情話嗎?」
陸離偏過頭嘴硬。
「這叫風險共擔協議。」
沈微瀾拿起奶茶杯,吸掉最後一點紅豆。
「那我簽。」
隨後,她將空杯緊緊握在掌心。
「她趕我出公司,我就在蘇氏樓下等你下班。她趕我出江海,我就去隔壁市的便利店打工,等你來找我。她拿沈家壓我,我就把自己從沈家摘出去。我不會讓爸媽替我買單。」
「但我也絕不會退。」
陸離心中狂震。
他一直以為沈微瀾的爭搶里全是勝負欲和挑釁。
可現在他才明白,那些都只是偽裝的外殼,裡面藏著的東西簡單到可怕——她喜歡他,所以死也不退。
陸離低聲說。
「你瘋了?」
沈微瀾笑了。
「嗯,我瘋了。」
她看著手裡的空杯。
「從便利店那晚你擋在我前面開始,我就已經不正常了。以前我總想贏她,後來發現那不重要。」
手掌驟然發力。
「咔嚓!」
空奶茶杯被她硬生生捏扁。
沈微瀾死死盯著變形的杯子,一字一頓。
「只要我不退,她就贏不了!」
她抽出紙巾擦乾杯壁的水珠,拉開帆布包夾層,將變形的杯子妥帖放了進去。
動作鄭重得宛如收下戰書。
陸離看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還是段位極高的綠茶?這是一枚已經點燃引信、不可拆卸的純愛核彈頭!
沈微瀾聽到了他的心聲,但她沒有回頭。
她拉上拉鏈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夜風中,她眼底的怯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直面戰場的無畏決絕。
沈微瀾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江海。
「走吧,今晚睡一覺。」
「明天,不躲了。」
陸離坐在長椅上,凝視了她很久。
最後,他低聲罵了一句「瘋丫頭」。
沈微瀾朝他伸出手。
陸離盯著那隻手,幾秒後,牢牢地握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向夜色深處。
而此時,江海機場的停機坪上,屬於蘇氏集團的私人航線,已經提前鎖定了明日中午的落地倒計時。
……
距離蘇緋煙專機落地,還有十一個小時。
陸離推開302辦公室的門,第一件事不是開燈,而是反手把門死死鎖住。
「咔噠」一聲輕響落下,他後背的冷汗也跟著冒了出來。
不用系統提醒,只要一想到蘇緋煙明天中午落地,那雙銳利的眼睛會從他臉上掃過,再一路掃到領口、袖口、手機、門禁記錄甚至垃圾桶,陸離的求生本能就已經自動拉響了一級警報。
燈亮起,辦公室被照得一清二楚,也照出了滿屋子要命的呈堂證供:拼在一起的辦公桌、並排放著的馬克杯、顯示器邊緣的粉色便簽、垃圾桶里的雙人份外賣盒……甚至連空氣里都混著咖啡、奶茶、洗衣液,以及某種說不清的淡香。
陸離只看了一眼,血壓直接衝上了天靈蓋。
【完了。這不是辦公室,這是大型法制紀錄片《蘇緋煙回國前夜》的第一案發現場。她明天不是回來接老公,她是回來驗屍的!】
沈微瀾站在門邊,沒有說話。
剛才在小吃街說「不退」的那個倔強女孩還在,可現在她比誰都清楚,不退,絕不等於傻乎乎地把刀柄遞到蘇緋煙手裡。
陸離抬手,聲音發緊。
「桌子。」
沈微瀾立刻走過去,兩人一左一右按住桌沿同時用力,木桌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米、兩米、三米……直到兩張辦公桌重新恢復成最初的距離,中間那條過道,像是一道被重新畫出來的楚河漢界。
陸離盯著看了兩秒,還是覺得不保險,又把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半寸。
沈微瀾看著他,輕聲問。
「她會看椅子角度?」
陸離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會。」
【蘇緋煙查崗從來不是普通查崗。那是老婆級大數據建模、犯罪心理畫像、婚內危機審訊三合一!椅子歪兩度,她都能審出我昨晚是不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