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的味道，怎麼變甜了？」
蘇緋煙這句話輕飄飄落下。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成冰。
陸離右腳猛地一僵，差點把油門當剎車踩下去。
冷汗順著脊柱瘋狂往下滑，連內衣都濕透了。
他很清楚，這種送命題，解釋必須在半秒內給出。
晚一秒，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老婆，你這鼻子是不是因為倒時差太累，出現幻覺了？」
陸離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擠出一個比真金還真的無辜笑容。
「我今天出門前，特意用你買的那款無香沐浴露洗了整整三遍，皮都快搓禿了！剛才在機場外面，那個女高管非要湊過來套近乎，我車窗都沒敢全降，肯定是她身上的劣質香水味飄進來了。」
語速飛快，邏輯嚴密。
他甚至還面不改色地補上了一記絕殺。
「再不然，就是昨晚通宵備課惹的禍。商學院那幫老古董太難對付，我連喝了三杯全糖咖啡續命，估計是糖漿味還沒散乾淨。」
態度誠懇得能直接拿奧斯卡。
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這套完美說辭都能糊弄過去。
可惜，坐在副駕駛的，是江海市第一女帝，蘇緋煙。
蘇緋煙沒有接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穩住！這波危機公關堪稱教科書級別！】
【機場女高管是真事，全糖咖啡也是真事！】
【至於那點甜味……到底是咖啡糖漿，還是昨晚沈微瀾那杯雙拼奶茶，亦或是她靠在我肩膀上留下的體香……這特麼死無對證啊！】
【都過去十幾個小時了，蘇緋煙總不能真在鼻子裡裝了軍用級生化雷達吧？！】
聽著腦海里那道得意洋洋的瘋狂吐槽。
蘇緋煙眼底的溫度，一寸寸降至冰點。
沈微瀾。
雙拼奶茶。
靠在肩膀上。
很好。
她剛下飛機，連審訊的流程都沒走，這隻自作聰明的小狐狸，就已經把底褲都自爆得乾乾淨淨。
蘇緋煙緩緩收回視線，目光投向擋風玻璃前方。
「去江大。」
陸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老婆，你剛飛了十幾個小時，時差還沒倒過來。」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線聽起來充滿心疼。
「江大那邊今天沒什麼重要安排，我先送你回雲頂泡個澡？晚上我親自下廚，給你燉你最愛喝的藥膳補補氣血。」
「去江大。」
蘇緋煙連音調都沒變，平靜地重複了這三個字。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卻讓陸離瞬間閉了嘴。
他乖乖打下轉向燈，邁巴赫平穩駛入前往江海大學的快速路。
後方，兩輛滿載保鏢的黑色商務車如影隨形。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蘇緋煙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雙眸微闔，仿佛真的只是在閉目養神。
陸離卻覺得，自己現在開的根本不是邁巴赫。
是一輛通往火葬場的靈車。
【去江大幹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江大？！】
【冷靜，陸離你千萬別自己嚇自己。她絕對不可能知道302辦公室的事。】
【現場我昨晚已經地毯式清理過一遍了。情侶杯扔了，便簽碎了，垃圾袋都換了新的。】
【唯一致命的，就是最底層抽屜里的那個黑色防塵袋。】
【裡面那件白襯衫確實沾了味，但抽屜鎖得死死的，鑰匙就掛在我皮帶上！她總不能一進門就暴力強拆我的辦公桌吧？】
【還有舊西裝內袋夾層里，那張寫著「陸教授，全場最佳」的卡片……問題不大，夾層那麼隱蔽，神仙來了也翻不到。】
副駕駛上。
蘇緋煙依舊閉著眼。
只是那搭在修長雙腿上的玉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302辦公室。
最底層抽屜。
黑色防塵袋裡的白襯衫。
舊西裝夾層里的卡片。
陸離這個人，別的本事暫且不提，在心裡主動投案自首的效率，倒是全江海第一。
她原本大動干戈提前回國，只是想去江大轉一圈，順手清理掉那些不知死活往他身上貼的野貓。
現在看來，不用那麼麻煩了。
精準的搜查路線，已經擺在了她面前。
前方，紅燈亮起。
邁巴赫穩穩停在斑馬線前。
九十秒的漫長倒計時，開始在紅綠燈上跳動。
蘇緋煙忽然幽幽開口：「昨晚，幾點離開江大的？」
陸離頭皮猛地一炸。
「十一點半！」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陸離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回答得太快了！
正常人回憶昨晚的時間，多少會有個思索的停頓。
他這秒答的速度，簡直就像是提前在審訊室里背好了口供！
蘇緋煙終於睜開了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側眸冷冷地睨著他。
「記得這麼清楚？」
陸離心跳驟停了半秒。
「因為門禁系統有記錄啊。」
他大腦瘋狂運轉，立刻開口補救，
「我想著最近學校亂七八糟的事情多，萬一後續要核對什麼流程，就順手看了一眼打卡時間。」
【臥槽，還好我防了一手，提前查過門禁！】
【十一點半的打卡記錄是鐵證，時間線完美無瑕！】
【雖然我凌晨一點四十七才在302睡著，但沈微瀾那丫頭十一點多就撤了。】
【只要她不喪心病狂去查樓內各個死角的監控，只看大門打卡時間，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蘇緋煙聽完這段精彩的內心獨白，眼底的寒霜更重了。
時間線，確實是對的。
但問題是，地點不對。
人，更不對。
她那個平日裡裝得乖巧軟糯、聲音甜得發膩的好表妹沈微瀾。
竟然真的在302辦公室里，陪著她的男人，待到了十一點多。
而陸離，凌晨一點四十七才睡著。
孤男寡女。
反鎖的辦公室。
雷雨交加的深夜。
沾了味道的白襯衫。
蘇緋煙那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食指，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車廂里宛如催命的倒計時。
陸離聽得後頸汗毛直立。
跟在蘇緋煙身邊這麼久，他太清楚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暴君準備下達凌遲處死命令的前兆！
「十一點半。」蘇緋煙紅唇微啟，慢慢咀嚼著這幾個字，「確實挺晚。」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
「辛苦你了，陸特助。」
陸離嚇得手一抖，差點直接掛上倒擋。
陸特助！
全完了！
專屬稱呼從「老公」斷崖式降級到「陸特助」。
這不是小兩口鬧情緒，這是法官在宣讀死刑判決書！
「不辛苦！都是為了蘇氏集團的贊助大業！」陸離乾巴巴地笑著，冷汗狂飆，「這都是我分內的事！」
【壞了壞了！她這語氣絕對不對勁！】
【她到底是故意詐我，還是真長了狗鼻子聞出什麼了？！】
【不行，等會兒到了302，我必須搶占有利地形！】
【第一步，進門直接開大屏投工作匯報，強行把她拖進職場安全區。】
【第二步，辦公桌右側就是那個最底層的要命抽屜，我必須像門神一樣死死擋在那兒。】
【第三步，如果她真發飆要拉抽屜，我就當場捂著胃倒地，說昨晚黑咖啡喝到胃穿孔，現在必須叫救護車去校醫院！】
【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