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門關上。
楊凝冰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劉清語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市長那百年難得一見的微小笑意,心裡倒抽了一口涼氣。
市長這棵萬年鐵樹……是徹底開花了啊。
與此同時。
江海市CBD核心區,蘇氏集團總部大廈。
下午三點,陽光穿透玻璃幕牆,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鋒利的冷光。
沈微瀾站在一樓大堂的閘機前,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里還在回放著兩個小時前,父親江淮舟在茶館裡說的那句話:「你表姐手裡握著蘇氏集團,你還有我。」
這句話是她今天敢來這裡的底氣。
她刷開閘機,走進專屬電梯。
頂層68樓。
電梯門滑開,沒有想像中人來人往的忙碌,整層樓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名經過的高管看到她,目光均是迅速避開,腳步放得很輕。
首席秘書小張已經等在電梯口。
「沈小姐,蘇總在等您。」小張面無表情,微微欠身。
沈微瀾捏緊了跨包的帶子。「去她辦公室嗎?」
「不,去零號室。」
沈微瀾呼吸一滯。
零號室,她以前來找表姐玩的時候偶然聽過。那是蘇氏集團最高級別的戰略情報室,非核心高管不得入內。
走到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
室內光線偏暗,冷氣開得很足。
沈微瀾邁步走進去,金屬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她抬起頭,瞳孔猛地收縮。
正面占據整面牆的,不是蘇氏的財務報表,也不是地產項目的沙盤,而是三塊巨大的環形電子屏幕。
左邊屏幕,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實時滾動。
正中間是顧傾城的照片。
照片旁邊標註著幾十條紅線:全網輿情熱度監控、經紀團隊近期資金流向、江海飛京城的私人行程軌跡、甚至連她看診的私人醫生出診記錄都赫然在列。
右邊屏幕,楊凝冰的官方證件照被放大。
周圍輻射出複雜的關聯圖譜,連接著市府金融辦、經偵支隊、以及她近期接觸過的所有政商界關鍵人物。
而在兩塊屏幕的中央,是陸離的照片。
那是在江大講台上的一張側影,清冷、專注,帶著一種極具攻擊性的易碎感。
沈微瀾站在門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腳底退。
她原本以為,今天這是一場兩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互相扯皮的戲碼。
她甚至在包里放了那個捏扁的奶茶杯,準備隨時拿出來刺激蘇緋煙。
可眼前的陣仗,根本不是爭風吃醋,而是一場冷酷、精密、武裝到牙齒的現代戰爭。
蘇緋煙站在屏幕前。
她穿著黑色修身西裝,長發高高盤起,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幽藍色的屏幕光打在她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聽到腳步聲,蘇緋煙轉過身。
「看清楚了?」蘇緋煙的聲音沒有起伏。
沈微瀾強迫自己挺直腰背。
「表姐。」
「別叫我表姐。」
蘇緋煙走到會議桌前,放下咖啡杯,
「在家裡你是沈家二小姐。在這裡,你只是個連門禁卡都沒有的闖入者。」
沈微瀾咬了咬牙,把父親給的底氣提上來。
「你叫我來,不是為了展示你有多少塊屏幕吧。」
蘇緋煙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江淮舟跟你交底了?」
沈微瀾猛地抬起頭。
她最大的底牌,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被蘇緋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擊中。
「他告訴你,他不是個普通的贅婿。他手裡有隱形資本,有人脈。他告訴你,如果我真要對你趕盡殺絕,他能替你掀我的桌子,對吧。」
蘇緋煙繞過會議桌,一步步走向沈微瀾。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沒有聲音,卻踩得沈微瀾心跳失速。
「你是不是覺得,有他給你兜底,你就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這裡,跟我平等對話了?」
沈微瀾後退了半步,背抵在冰冷的金屬門上。
但她沒有低頭:「我沒想掀桌子,我只是告訴你,我不退,就算你把我趕出江海,我也……」
「蠢貨。」
蘇緋煙冷冷吐出兩個字,直接打斷了她的宣言。
沈微瀾愣住。
蘇緋煙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那點裝可憐、掉眼淚的綠茶手段,真以為自己段位很高?半夜送奶茶,留一張三塊錢的卡片,扯掉他一顆襯衫扣子,你覺得這是愛情?這只是動物圈地盤留下的騷味。」
蘇緋煙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層層刮開沈微瀾的偽裝。
「他護著我了。」
沈微瀾紅著眼眶,拋出自己唯一的勝負手,
「昨天在辦公室,他寧願自己受罰,也擋在我前面!」
這句話確實刺痛了蘇緋煙。她眼底的寒意瞬間加重,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降到了冰點。
但她沒有失控。
「他護著你,是因為他骨子裡重情重義,是個無可救藥的爛好人。」
蘇緋煙猛地捏住沈微瀾的下巴,強迫她看向大屏幕,
「不是因為你手段有多高明!」
蘇緋煙的手指猛地指向左邊的屏幕。
「顧傾城,頂流天后,三金影后。她手裡握著幾千萬死忠粉,她的公關團隊隨便造個勢,就能讓蘇氏集團的股價蒸發幾十億,她為了陸離,連命都可以不要,連名聲都可以踩在腳下。」
蘇緋煙的手指移向右邊。
「楊凝冰,江海代市長,她手裡捏著政策生殺大權,一句話就能讓蘇氏的工程停工核查,今天下午,她動用權力,點名讓陸離去市府開閉門會。」
蘇緋煙鬆開手,看著沈微瀾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這兩個人,一個能掀動全國輿論,一個能動用國家機器。她們看陸離的眼神,跟你一模一樣。」
沈微瀾嘴唇發顫。她第一次直面這種級別的競爭對手。
「你拿什麼跟她們拼?」
蘇緋煙的聲音里透著絕對的碾壓感,
「拿你那三萬塊錢的零花錢?還是拿你爹那點見不得光的私房錢?」
「江淮舟那三個離岸基金的底細,我比他自己都清楚。他在京城認識的那些老頭子,現在連見我一面都要預約。你以為他能在江海翻起什麼風浪?」
沈微瀾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父親給她的底氣,在這間冰冷的情報室里,在這個掌控一切的表姐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她引以為傲的「不退」,在真正的資本和權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蘇緋煙看著沈微瀾崩潰的邊緣,走到桌前,抽出一張紙巾,細緻地擦了擦手指。
「真要捏死你,江淮舟出面也保不住。我留著你,是因為你在我眼裡,連個真正的威脅都算不上。」
沈微瀾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看著蘇緋煙,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那你叫我來幹什麼?看你炫耀?」
「叫你來,是讓你認清自己的位置。」
蘇緋煙將紙巾扔進垃圾桶,轉過身,目光如炬,
「你的手段雖然低級,但你護食的本性還算合格。」
蘇緋煙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既然你不想退,那就去咬那些真正想搶肉的狼,去做擋在顧傾城和楊凝冰前面的那條狗。」
蘇緋煙拋出了最終的裁決。
「做我的盾牌,替我看住他,這是你唯一能留在他身邊的價值。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