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庫里的焦糊味還沒散。
沈微瀾把手機放到無塵墊旁，屏幕上的「星曜資本海外信託收益權轉讓補充協議」，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那幾片燒焦殘紙已經夠驚人。
可這份完整底稿，等於直接把星曜資本的手，從灰燼里拽了出來。
蘇緋煙沒有急著看文件。
她的目光順著手機屏幕，緩緩落到沈微瀾臉上。
那張一貫會裝乖、會示弱、會叫「表姐」的臉，此刻沒再躲。
「長本事了。」
蘇緋煙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江淮舟連壓箱底的東西都給你拿出來了？」
沈微瀾指尖微微收緊，卻沒退。
「他說，讓我上桌。」
楊凝冰沒理會這對表姐妹之間的暗流。
她伸手拿過手機，快速翻看附件。
劉清語立刻湊近，打開隨身平板做同步記錄。
僅僅三頁穿透索引看完，楊凝冰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星曜信託舊版協議，海外殼公司索引，收益權補充條款……」
她聲音冷下去。
「這不是單純替葉氏轉移資產。」
陸離站在旁邊，餘光掃到結構圖末端那幾條細小的虛線，心裡猛地一跳。
【等等。】
【這線怎麼接到離岸保證金帳戶去了？】
【江淮舟這老狐狸，平時在家裝得像被老婆拿捏的鵪鶉，一出手直接掀人祖墳啊。】
【不對，這不是祖墳，這是雷區！】
陸離臉色變了。
他伸手停在半空，強行維持禮貌。
「楊市長，能放大一下最後這張結構圖嗎？」
楊凝冰看了他一眼。
她沒說話，卻把手機推到了他面前。
陸離立刻俯身，手指放大圖紙末端。
【宗師級鑒寶術】瞬間啟動。
雜亂的資金路徑、殼公司層級、收益權條款，在他腦海里一層層剝開。
「這不是單純洗錢。」
陸離聲音一落，地庫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蘇緋煙眯起眼。
楊凝冰也站直了些。
陸離點著屏幕末端的三個帳戶。
「這裡，星曜不是只把葉氏的錢洗出去。他們把資金拆進了三層離岸保證金帳戶，又掛了收益互換和信用違約掉期。」
張建國臉色一變，忍不住上前半步。
「觸發標的是什麼？」
陸離抬頭，看向楊凝冰。
「楊市長，你上任後力推的城南高架和地鐵三號線擴建，融資主體是不是江海城投？」
楊凝冰眼神瞬間冷了。
「是。二期城投債，上周剛發。」
陸離又轉向蘇緋煙。
「蘇總，蘇氏海外併購科爾曼醫療的尾款，是不是錨定倫敦離岸帳戶？」
蘇緋煙的眼神也變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星曜把兩個標的都掛進去了。」
陸離把手機放回無塵墊，指尖點在結構圖末端。
「他們用葉氏洗出去的錢做保證金，在外面搭了空頭結構。一個壓江海城投債，一個壓蘇氏併購標的。」
「只要葉氏案繼續發酵，江海城投債被市場質疑，蘇氏併購資金鍊被唱空，他們的倉位就會賺錢。」
地庫里靜了一瞬。
劉清語記錄的手都停了半秒。
沈微瀾提供的底稿，不只是補齊了葉氏洗錢證據。
它還撕開了更深的一層。
星曜資本不是在替葉氏擦屁股。
他們是在用葉氏的錢當籌碼，反過來做空江海的政績工程，順便咬蘇氏一口。
楊凝冰臉色徹底沉下去。
城南高架和三號線擴建，是她在江海站穩腳跟的重要項目。
星曜這一刀，不是沖錢來的。
是沖她的根基來的。
「好。」
楊凝冰聲音很輕，卻冷得讓人發緊。
「很好。」
蘇緋煙怒極反笑。
「拿我的錢洗白，再轉頭壓我的盤子。」
她看著屏幕上的星曜資本四個字，眼底殺意一點點浮出來。
「真當蘇氏是提款機？」
利益在這一刻對齊了。
可問題也隨之出現。
誰來主導？
楊凝冰先開口。
「劉清語，通知經偵、金融辦和監管口，立刻啟動緊急協查。涉及境內帳戶的，依法申請臨時止付，所有流程留痕。」
「可以。」
蘇緋煙冷聲道，「但如果按常規流程層層上報，等你們動作落地，星曜在海外的倉位早就平了。」
楊凝冰看向她。
「蘇總想怎麼做？」
「商業的局，必須用商業手段接。」
蘇緋煙語氣鋒利。
「蘇氏會以受害企業和潛在承接方身份，啟動債權保護方案。該披露的披露，該承接的承接，該對沖的對沖。」
她頓了頓。
「星曜想壓價，我就讓他們壓不下去。」
楊凝冰冷冷道：「如果蘇氏動作太明顯，星曜一樣會察覺。」
「所以需要官方節奏配合。」
蘇緋煙盯著她。
「但官方動作太重，也會打草驚蛇。」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剛才還短暫對齊的氣氛，再一次繃緊。
沈微瀾站在桌邊，忽然開口。
「海外殼公司的動態，我這邊可以盯。」
蘇緋煙轉頭看她。
楊凝冰也掃了過去。
沈微瀾聲音很穩。
「我爸那份底稿不是完整證據鏈，但裡面有十四個殼公司的舊索引。只要它們動，我能第一時間發現。」
這一句話，讓她終於不再只是旁聽者。
市府要規則和政績。
蘇氏要止損和反殺。
沈微瀾要留在牌桌上的位置。
三方籌碼擺齊。
空氣卻更僵了。
下一秒，三雙眼睛幾乎同時看向陸離。
蘇緋煙聲音很危險。
「陸離。」
楊凝冰語氣清冷。
「陸顧問。」
沈微瀾看著他，眼神灼灼。
「姐夫。」
陸離頭皮一麻。
【來了。】
【經典死亡三選一。】
【幫楊凝冰，回去跪搓衣板；幫蘇緋煙，以後市府給我穿小鞋；幫小姨子，怕是直接被打包沉江。】
「叮——」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宿主面臨SSS級社交死局。】
【宗師級茶藝自動激活。】
一股奇異的冷靜感壓下了陸離的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無塵墊旁，先用鑷子把那幾片燒焦殘紙夾進證物袋。
「先別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