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白玉私章還躺在黑色絲絨盒裡。
陸離的指尖剛碰到盒沿，周姐的呼吸就停了一瞬。
這東西一旦落錯人手，顧傾城的工作室、代言授權和半條職業命，都可能被人按上章。
偏偏顧傾城把它推到了陸離面前。
「明天，只有你點頭，我才蓋。」
話音還沒散。
「嗡。」
陸離胸前那枚銀色領帶夾忽然震了一下。
紅燈沒亮。
可這震動頻率，陸離已經形成肌肉記憶。
蘇緋煙的視頻查崗。
主控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老周反應最快，默默退到攝像頭邊緣。
周姐攥緊手機，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傾城收回手，安靜站在桌邊。
陸離深吸一口氣，按下接通。
屏幕亮起。
蘇緋煙坐在江海總部零號室，身後是幾塊實時數據大屏。
蘇氏技術組已經接入京城主控室的協同畫面，桌面上的黑色絲絨盒，自然也沒逃過她的眼睛。
她沒有寒暄。
視線只在陸離內側口袋附近停了一瞬。
「她把什麼交給你了？」
陸離後背當場繃緊。
【江海總部不是只接數據嗎？】
【怎麼連我手伸向哪裡都看得清清楚楚？這監控權限到底開到幾級了？】
他反手扣上盒蓋，把印章盒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快得像在銷毀證據。
「緋煙，顧小姐把明天會議上的用章決策權交給我了。」
陸離穩住表情，立刻把話題拖回正事。
「製片委員會剛發了明天上午十點的座次圖。另外，我收到了一條匿名恐嚇簡訊，內容提到『顧傾城只是第一件商品』。」
他轉頭給老周遞了個眼神。
老周立刻操作電腦，將簡訊截圖、信令路徑和國貿酒店座次圖同步到江海總部伺服器。
【只要我匯報得夠快，修羅場就追不上我。】
蘇緋煙掃過屏幕上的資料，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
「AssetList。」
她念出那個殘留欄位，眼神冷了下來。
「趙澤那個蠢貨已經被踢出局了。星曜核心層準備親自下場。」
陸離神色一肅。
蘇緋煙一目十行看完座次圖，語氣很穩。
「三十億違約金很難直接落地，他們自己也清楚。明天國貿酒店那場會，真正要逼的，是顧傾城在新的補充協議上重新入套。」
「只要她簽了字，星曜就能繞開今晚的輿論敗局，用項目重組的名義接管她的工作室、版權和後續代言收益。」
她抬眼，盯住陸離。
「明天這局，你必須在場。」
陸離立刻點頭。
「明白。」
顧傾城站在側後方，聽懂了蘇緋煙的意思。
她往前一步，主動進入鏡頭。
她肩上還披著陸離那件黑西裝，臉色很白，眼神卻沒有躲。
「蘇總。」
顧傾城直視屏幕。
「明天我會完全聽陸特助安排。任何文件，都會先交給蘇氏法務審查。我不會再擅自行動，也不會給蘇氏添麻煩。」
她姿態放得很低。
低到周姐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蘇緋煙看著屏幕里那個穿著陸離衣服的女人，眼神沒有半點鬆動。
顧傾城越乖，她越看得清楚。
這是把退路，明明白白繫到陸離身上。
「聽他的可以。」
蘇緋煙聲音平靜。
「別把聽話演成撒嬌。蘇氏的人去京城是辦案，不是給你當私人保鏢。」
顧傾城指尖微微收緊。
她沒有反駁。
「我知道。」
陸離心裡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行還行，這關算是過了。】
【今晚只要別再來新的刺激，我應該還能保住這條命。】
下一秒。
主控台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機亮了。
沈微瀾的加密語音彈了出來。
老周之前為了方便多方協同，把這台手機音頻接進了外放系統。
陸離連按掉的機會都沒有。
「姐夫。」
沈微瀾軟軟的聲音，在主控室里響起。
她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尾音帶著一點懶。
「SY系統影子備份已經做完了哦。星曜那邊的接口日誌，我也打包發給老周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甜。
「姐夫辛苦啦。」
主控室里沒人說話。
陸離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沈微瀾！】
【你這四個字比星曜的黑稿還狠。】
【我人在京城，命已經開始走江海快遞了。】
顧傾城站在旁邊，先是一怔，隨後低下頭。
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她在憋笑。
視頻那頭，蘇緋煙慢慢抬起眼。
「你挺忙啊。」
她語氣很輕。
輕到主控室里沒人敢接話。
「京城一個，江海一個，還要隨時聽我表妹喊你姐夫。」
蘇緋煙看著陸離。
「我是不是該給你配個排班表？」
陸離立刻站直。
「緋煙，她真是在匯報技術進度，純工作，純得不能再純！」
他語速飛快。
「我馬上讓沈助理補一份五千字書面報告，明天一早交到你桌上。」
【救命。】
【這日子怎麼比闖關遊戲還離譜。】
蘇緋煙沒有接他的解釋。
她直接豎起三根手指。
「明天國貿酒店，我給你定三條紅線。」
陸離立刻閉嘴。
「第一，會議全程錄音，同步回江海總部伺服器。星曜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要聽見。」
「第二，你和顧傾城，全程不得脫離老周和法務團隊視線。」
蘇緋煙目光掃向老周。
「中途離席也一樣。老周必須帶人在門外等著，誰都不准單獨接觸她。」
老周立刻挺直腰。
「蘇總放心。」
「第三。」
蘇緋煙重新看向陸離。
「文件處理完，立刻回江海。你多待一分鐘，我就讓直升機去國貿酒店樓頂接人。」
陸離連連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絕不逗留。」
蘇緋煙看著他這副求生欲拉滿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視頻即將掛斷前，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陸離的西裝內袋。
「還有。」
陸離心裡一緊。
顧傾城也抬起了眼。
蘇緋煙的聲音隔著屏幕傳來，清清楚楚砸在每個人耳邊。
「顧傾城的私人印章，今晚由你保管。」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顧傾城肩上的黑西裝掃過。
「但人，不歸你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