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國貿酒店,三十三層行政會議中心。
陸離的西裝內袋裡,壓著顧傾城那枚白玉私章。
胸前的銀色領帶夾每隔十秒輕震一次。
江海總部那邊,蘇緋煙正在聽這場會議的全程錄音。
【人在京城,命歸江海。】
【這都不叫出差,這叫帶定位的流放。】
厚重的雙開門被推開。
陸離走在最前面。
他穿著那身刻板的黑色正裝,領帶一絲不亂,整個人看起來像蘇氏集團派來的冷麵工具人。
顧傾城跟在他身側。
她今天穿了黑色高領毛衣,長發挽起,臉色比昨晚更白。
再往後,是老周帶隊的蘇氏頂級法務團,以及提著公文包的周姐。
會議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長達六米的橢圓形會議桌對面,已經坐滿了人。
製片方、投資方、保險方、平台方。
幾個人西裝革履,神色平靜。
顧傾城一進門,他們的視線便同時落到她身上,沒有寒暄,也沒有起身。
顧傾城的名字牌,被單獨擺在長桌這一側的正中央。
而陸離、老周和蘇氏法務團的位置,則被安排在她身後三米外的靠牆旁聽席。
三米。
不遠。
但在這種談判桌上,足夠把一個人從團隊裡剝出來。
老周看到座次,眉頭微微一皺。
陸離卻只是掃了一眼,沒說話。
【好傢夥。】
【上來先打隔離戰術是吧?】
【下一步是不是要關門、倒茶、遞筆、勸她為大局犧牲?你們這套路我在反詐APP里都看膩了。】
顧傾城沒有回頭。
她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微微低著頭。
她看起來虛弱。
可陸離知道,她不是怕。
昨晚他定過三條規矩。
不單獨簽字。
不單獨離席。
不回答合同外問題。
以及最重要的一條——
只要他不點頭,她就不動筆,不蓋章。
製片委員會代表李總率先開口。
「傾城啊,昨晚沒休息好吧?」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一個體貼的長輩。
「網上的事情,我們都看到了。現在輿論環境太亂,你受委屈了。」
顧傾城低著頭,沒有接話。
李總嘆了口氣。
「不過,咱們關起門說實話,項目停擺兩個月,每天幾百萬的成本在燒。」
「資方有壓力,平台要交付,保險公司也在定損。」
「劇組幾百號人,都指望著《破曉》繼續拍下去。」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今天不是追責會,是解決問題。」
「只要你點頭,我們立刻啟動資金重組,把這個盤子重新盤活。」
星曜資本的法務代理人王濤適時遞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順著桌面,被推到顧傾城面前。
「顧小姐,這是製片委員會擬定的項目重組補充協議。」
王濤推了推金絲眼鏡。
「明面上不涉及核心權利變動,主要確認您的後續檔期,以及片酬支付比例的微調。」
「您看一下,沒問題的話,今天就把流程走完。」
文件停在顧傾城面前。
顧傾城沒有伸手。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那份協議。
下一秒,後排的老周站起身。
他把蘇氏集團的授權函放到桌上,聲音平穩。
「按照昨晚雙方確認,顧小姐今日所有文件,必須先由我方法務審閱。」
王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周沒有等他同意。
他直接跨過那三米距離,走到顧傾城身側,拿起協議。
「王律師是吧?」
老周從口袋裡取出老花鏡戴上。
「我是蘇氏集團首席法務官,周建國。」
「顧小姐目前涉及《破曉》項目的全部法務事務,由我方代理。」
王濤乾笑一聲。
「周律師當然可以看,不過這份協議只是行業慣例,沒什麼特殊內容。」
老周翻開協議。
會議室里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兩分鐘後,他停住了。
老周抬起眼,目光越過鏡框,落在王濤臉上。
「第三頁,附件三,第七條。」
他手指點在紙面上。
「因乙方個人原因導致項目出現不可抗力風險,乙方需承擔風險共擔責任。」
王濤立刻接話。
「這就是普通免責聲明,保護資方權益。」
「單看是普通。」
老周翻到最後幾頁。
「但附件七的補充條款寫著,若觸發附件三第七條,甲方有權啟動極端風控下資產代管機制。」
老周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
聲音冷了下來。
「兩條交叉引用,意思就是——只要劇組後續再出現任何資金問題,你們都可以單方面認定是顧小姐個人原因。」
「然後接管她的工作室、版權收益和全部商業代言。」
周姐在後排臉色一白。
顧傾城的指尖也微微收緊。
王濤臉色變了。
「周律師,你這是過度解讀。我們只是為了防止項目二次流產,做一個托底預案。」
「托底?」
老周冷笑。
「拿資產代管條款藏在補充協議里,讓藝人用後續全部商業價值給資方兜底。」
「王律師,你管這叫托底?」
會議室內安靜下來。
李總臉上的溫和漸漸淡了。
他敲了敲桌面。
「老周,蘇氏法務確實專業。」
「既然你們覺得補充協議有爭議,那這份協議先放一放。」
他把那份厚文件收回,重新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單薄的A4紙。
「傾城,你先看這個。」
紙張被推到顧傾城面前。
上面只有幾行字。
會議確認書。
確認顧傾城於今日上午十點,出席《破曉》製片委員會項目重組會議,並知悉會議初步精神。
李總把紅色印泥一併推過去。
「這不涉及任何實質權利義務。」
「只是行政流程。」
「簽個字,按個手印,證明你沒有缺席會議,也沒有消極怠工。」
他語氣變得更硬。
「簽完,你就可以回去休息。剩下的條款,讓律師慢慢談。」
老周眉頭皺緊。
這份確認書太短了。
短到一眼就能看完。
上面確實沒有賠償、代管、授權這些字眼。
但星曜的人不可能遞一張廢紙。
周姐在後排急得握緊手機。
可她不敢出聲。
顧傾城看著面前那張白紙,又看了看紅印泥。
然後,她轉頭。
視線越過三米距離,落在陸離身上。
她沒有問。
只是等他點頭。
陸離站起身。
【來了來了。】
【資本家的良心開始進入隱藏關卡了。】
【這玩意兒要是沒坑,我把國貿酒店的地毯卷回江海給蘇緋煙當瑜伽墊。】
他邁步走到顧傾城身邊。
一隻手搭在她椅背後方,另一隻手按住那張會議確認書。
李總皺眉。
「這位助理,我們在和顧小姐確認行政流程。」
陸離沒有看他。
【宗師級鑒寶術】,開。
他的視線掃過整張A4紙。
紙面、頁腳、花紋、印刷壓痕。
下一秒,陸離的目光停在頁腳那排幾乎和底紋融在一起的淺灰色小字上。
他抬眼,看向王濤。
「既然不涉及權利,為什麼要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