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眼神閃了一下。
「這是為了確保會議紀要的嚴肅性，也防止後續有人不認帳。」
「是嗎？」
陸離手指一扣，將那張紙抽了過來。
他捏著紙邊，走到王濤面前，把頁腳轉向眾人。
「字號六號。」
「淺灰15%。」
「藏在頁腳裝飾紋理里。」
陸離的指尖點在那行小字上。
「本確認書一經簽署，即視為乙方不可撤銷地授權甲方全權處理本項目相關的後續一切衍生權益及債務轉讓。」
他念完，會議室里靜了兩秒。
王濤握著鋼筆的手僵在半空。
陸離把紙拍在桌面上。
「不可撤銷授權。」
「簽了字，按了手印，這份確認書就不再是會議簽到，而是全權委託。」
「你們拿著它，可以替顧傾城簽後續任何文件。」
「資產代管、債務轉讓、違約確認。」
陸離看向對面幾人。
「甚至把那三十億違約金做成鐵案。」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很清楚。
「用會議確認的名義，騙取全權授權。」
「星曜資本的吃相，是不是太難看了點？」
王濤額頭上滲出冷汗。
那行字是他們找專業排版公司做的。
普通人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甚至老周第一眼都沒有發現。
可陸離只掃了一遍。
顧傾城坐在椅子上，看著陸離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他胸前的銀色領帶夾泛著冷光。
她原本發涼的指尖，慢慢回暖。
她沒有看錯人。
昨晚把私章交給他，是對的。
陸離卻在心裡瘋狂報警。
【別這麼看我。】
【顧天后，你這個眼神再熱一點，我胸口這玩意兒就要給江海總部發火警了。】
陸離後背一緊。
【緋煙，我在辦正事。】
【純工作，純到能上稅務系統開票。】
李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今天靠文件陷阱拿下顧傾城，已經不可能了。
「好。」
李總慢慢收起那張確認書。
「很好。」
他臉上的笑意收得很乾淨。
「蘇氏的人，確實有手段。」
他把茶杯推到一邊，重新打開公文包。
這一次，他拿出來的是一份紅色封皮文件。
文件被他重重放在桌上。
「既然軟的你們不接，那就按正式程序走。」
李總看向顧傾城。
「這是全體投資方昨晚連夜做出的統一決議模板。」
「上面已經蓋了五個章。」
「就差你的簽字。」
周姐臉色一變。
老周也立刻看向那份文件。
李總沒有再裝溫和。
「我不跟你們繞文字遊戲。」
「這份決議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簽剛才那份補充協議，接受資產代管，製片委員會繼續保留顧傾城女主角身份，《破曉》復拍。」
「第二，現在啟動換角程序。」
他身體前傾，目光壓向顧傾城。
「明天早上八點，製片委員會會發布正式公告。」
「顧傾城因個人道德風險、項目配合度不足、消極履約，被《破曉》劇組正式除名。」
顧傾城的臉色更白。
周姐忍不住站起來。
「李總，你們這是逼人！」
「逼？」
李總冷笑。
「項目停擺兩個月，資方損失誰來承擔？」
「平台延期交付，保險定損，劇組重啟，全部都是錢。」
他把紅色文件往前一推。
「顧傾城，你現在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後，我們現場表決。」
「你不簽，換角公告、違約追責函、品牌風險通知，會一起發出去。」
李總盯著她，一字一頓。
「到時候，三十億違約金會落到你頭上。」
「你的工作室、版權、代言，還有你在這個圈子裡的位置——」
「都會一起清零。」
……
李總最後一句話落下。
會議室里，連空調風聲都像被壓低了。
「顧傾城，你不是一個人在拍戲。」
他抬手點了點桌面，語氣沉了下去。
「燈光、攝影、服化、場務，幾百號人，跟著《破曉》吃飯。項目停擺一天，損失幾百萬。你現在不簽，明天他們就可能失業。」
旁邊一個平台方代表立刻接話：「顧小姐，大家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但項目不能一直等你處理私人風波。」
保險方也推了推眼鏡：「如果你拒絕配合，後續保險理賠也會重新評估。屆時，責任鏈條會非常複雜。」
這幾句話，句句誅心。
不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而是把劇組幾百號人的飯碗堆到面前，用道德綁架逼她低頭。
周姐臉色發白，她最怕這種局。
顧傾城沒有說話。
她垂著眼，手指卻慢慢扣緊了身側黑色絲絨盒的邊緣。
那裡面沒有章。
章在陸離的西裝內袋裡。
盒子只是空殼，可她還是死死抓著，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陸離看了她一眼。
【可以。】
【顧天后執行力進步明顯。沉默、不接鍋、不自證，已經從青銅晉級到黑鐵三了。】
他直接伸手，從李總面前拿過那份紅色封皮文件。
李總眉頭一皺：「陸特助，這是製片委員會全體投資方決議文件，不是給旁聽人員隨意翻看的。」
陸離頭都沒抬，聲音冷硬。
「顧小姐的全部文件審查權，現在在蘇氏法務團隊。」
「你們要她簽，她就能看。她能看，我方代理就能看。」
王濤冷笑：「陸特助，你是蘇氏特助，不是娛樂行業從業者。別把所有商業安排都想得那麼陰暗。」
陸離翻開第一頁。
紙張入手的一瞬間，他指尖停了半秒。
【宗師級鑒寶術】，開！
紙面纖維、油墨反光、頁碼壓痕、裝訂孔位……所有細節在他眼裡被無限放大、拆解。
陸離翻得很慢。
會議室里的人都盯著他。
李總滿臉不耐，王濤卻下意識握緊了鋼筆。
陸離翻到中段，忽然停住。
他轉頭看老周：「昨晚對方發來的電子版，調出來。」
老周反應極快，立刻在本地調取文件：「已調出。」
陸離把紙質版遞過去：「對一下頁碼。」
老周戴上老花鏡，掃了兩眼，臉色驟變：「紙質版比昨晚的電子版，多了三頁！」
李總當即狡辯：「項目文件臨場微調很正常，昨晚只是預覽版。」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