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一把將文件抽回來，指尖重重點在頁碼處。
「電子版第十二頁後，直接接第十三頁。」
「紙質版第十二頁後，插了12-A、12-B、12-C。」
「頁碼壓痕不同，紙張批次不同，連裝訂孔都是二次壓過的！」
陸離抬起眼，目光如刀。
「你們這不叫微調。」
「你們這叫偷梁換柱。」
會議室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王濤立刻反擊：「陸特助，請注意措辭！項目文件補充頁本就可以在會前根據投資方意見更新，只要各方簽署確認，即為有效。」
「所以你承認是會前偷偷加的？」
陸離盯著他。
王濤嘴角一僵，無言以對。
陸離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翻開第一張新增頁。
「第一頁，片酬收益延期支付。」
「顧傾城後續片酬、票房分帳、海外發行分成，統一延後至項目完成審計後十二個月內支付。」
周姐猛地抬頭驚呼：「十二個月？昨晚電子版明明是三個月！」
陸離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違約風險共擔。」
「若項目因輿論、檔期、身體狀況、合作方評估變化產生追加成本，乙方需按實際損失比例承擔風險。」
他轉頭看向保險方：「連身體狀況也算？」
保險方代表心虛地避開視線。
陸離翻到第三頁。
紙張很薄，字卻密密麻麻。
他只掃了第一段，臉上的表情徹底冷如寒冰。
【好傢夥。】
【真刀終於拔出來了。】
【前兩頁頂多算辣椒麵，這第三頁簡直是砒霜拌飯啊。】
顧傾城聽不到系統的提示，但清晰地聽到了他這句心聲。
她緊繃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隨即再次扣緊。
陸離將第三頁高高舉起，聲音擲地有聲。
「第三頁！」
「乙方為保障《破曉》項目順利完成，同意將未來三年內全部商務收益、肖像授權收益、工作室項目開發權，交由項目穩定基金統一託管！」
會議室里，周姐倒吸一口涼氣。
陸離繼續念：「託管期間，乙方未經基金管理人許可，不得單獨簽署任何商業合同，不得新設項目公司，不得轉讓或質押相關權益！」
「託管收益優先用於清償項目風險款、追加製作成本、平台延期損失、投資方資金成本及其他相關費用。」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其他相關費用？這個兜底口袋開得可真夠大的。」
李總沉著臉辯解：「項目穩定基金是為了保證各方利益，絕對不針對顧小姐個人。」
「那管理人是誰？」
陸離逼問。
王濤立刻答道：「基金管理人由製片委員會共同指定，絕對具備專業資質。」
「我問你名字！」
陸離目光死死鎖住他。
王濤心虛地沉默了半秒。
一旁的老周十指如飛，已經把條款編號輸入電腦。
幾秒後，老周冷冷開口：「京華星啟資產管理有限公司。」
陸離低聲冷笑：「星啟？」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濤：「這是星曜資本舊殼公司改的名吧？」
王濤臉色瞬間慘白。
陸離一把將老周的筆記本轉向會議桌中央。
「穿透股權看清楚！」
「京華星啟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往上翻三層，控股方是曜景文化投資！」
「曜景文化投資的歷史股東，正是星曜資本旗下的舊SPV！」
「去年三月做過股權平移，表面上切割得乾乾淨淨，實際上董監高全在交叉任職！」
陸離的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王律師，你們管這叫共同指定？」
「這他媽叫把羊直接送進狼開的屠宰場！」
李總臉色鐵青，拍桌而起：「陸特助！你不要把正常的商業項目風控惡意污名化！」
「正常？」
陸離一把抓起那份厚厚的協議，狠狠摔在長桌上。
「啪！」
紙頁四散飛濺。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抽了一下。
陸離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你們這是拍電影，還是掛牌出售奴隸？」
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顧傾城第一次抬起了頭。
她看著桌上散落的紙頁，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安穩。
王濤咬著牙強撐：「陸特助，這是行業慣例！藝人作為核心主創，承擔一定的項目穩定責任，再正常不過了！」
「第一，託管期限不對！」
陸離豎起一根手指，聲音凌厲。
「正常項目的風控託管，期限最多覆蓋拍攝期加上宣發期。你們直接寫三年？」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收益範圍不對！」
「正常只涉及本項目產生的收益。你們倒好，把她未來三年全部的商務收益、肖像授權、工作室開發權全打包進去了？」
第三根手指轟然落下！
「第三，解除條件根本不對！」
他精準地翻出最後一段：「項目穩定基金有權在風險未完全消除前，繼續延長託管期限。」
「風險由誰認定？製片委員會！」
「製片委員會裡，誰控制著基金？星曜的舊殼！」
陸離直視著王濤的眼睛，字字誅心。
「所以這解除條件就等於一句廢話！」
「只要你們說風險沒消除，顧傾城這輩子都別想從裡面出來！」
王濤額角的冷汗大顆大顆滾落：「你……你這是惡意推定！」
老周站起身，冷冷補上致命一刀。
「這不是推定。」
「是你們這套條款結構本身，就具備無限期人身與財產控制的法律效果。」
他把筆記本轉向眾人：「蘇氏法務部，會把這份專業意見，一字不落地同步入今日的會議紀要。」
李總重重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悶響。
「顧傾城！」
他不再理會陸離，而是將全部壓力砸向顧傾城。
「你自己說！」
「你到底還想不想拍《破曉》？」
「如果你不想拍，別讓在座這麼多人陪你在這耗！」
顧傾城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次，她沒有低頭，也沒有退縮。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冰冷的決絕。
「所以我對你們來說，根本不是演員，只是個隨時可以變現的抵押物？」
李總張了張嘴，竟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平台方代表尷尬地低頭翻看文件。
保險方代表端起茶杯掩飾慌亂。
王濤還想開口狡辯，老周已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老周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好公章的正式函件，當場「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蘇氏集團法務部，代表顧傾城女士，正式要求暫停今日所有的文件簽署！」
「同時，要求製片委員會、星曜資本代理方及各投資方，立即保全今日全部紙質文件、電子版本、修改記錄及會議錄音錄像！」
老周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順便提醒各位。」
「本會議的全程錄音，已實時同步至蘇氏集團江海總部最高保密級別的伺服器。」
「各位剛才的所有精彩發言，均已作為法律證據固定。」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幾個代表的臉色瞬間煞白，如喪考妣。
他不用看都知道，遠在江海的蘇緋煙，此刻正坐在零號室里聽著這一切。
【緋煙老婆，看到沒？】
【純工作！絕對沒有任何私人感情摻雜！】
【我這波表現，男德含量高到簡直可以申請非遺了，等回江海高低得獎勵我一下吧？】
顧傾城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極輕、極安心的弧度。
李總的臉色徹底陰沉到了極點。
「好……很好！」
「既然蘇氏非要把事情做絕，那我們也只能公事公辦，按程序處理了！」
他剛要繼續放狠話。
會議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和推搡聲！
緊接著，兩名守在門外的蘇氏保鏢，竟被幾個掛著工作牌的酒店安保「不小心」強行隔開。
厚重的雙開門被人粗暴地一把推開！
一群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狗仔和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扛著長槍短炮瘋狂沖了進來！
刺眼的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
快門聲如暴雨般砸下！
「顧傾城小姐！請問你是否因為個人私慾拒簽補充協議，導致《破曉》劇組再次停擺？！」
「網傳你不願承擔項目損失，只想讓劇組幾百號底層人員替你買單，這是真的嗎？！」
一支錄音筆幾乎要懟到顧傾城臉上，伴隨著極其惡毒的質問：
「你身邊這位蘇氏代表，是不是你為了洗白，剛找的新資本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