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國貿酒店會議室內。
陸離那句「全場清客」的餘音尚未落下，蘇氏的團隊已經如同精密機器般運轉起來。
蘇氏保鏢強硬地隔開記者。
老周迅速封存紙質協議、錄音、錄像和現場設備日誌。
周姐護著顧傾城，快步朝側門撤離。
而屏幕那頭，蘇緋煙的視頻連線依舊沒有掛斷。
她靠在零號室的椅背上，聲音清冷如霜：「日落之前，我要收尾方案。」
陸離立刻挺直腰板：「明白。」
蘇緋煙冷冷掃了他一眼：「還有，別讓顧傾城再去前面擋刀。」
走到側門口的顧傾城腳步一頓。
周姐也跟著停了下來。
陸離反應極快，立刻接話：「我也是這個意思。接下來的事全部交給法務，劇組內部由蘇氏發正式公函，顧小姐不再公開發聲。」
顧傾城轉過頭，目光直直看向陸離。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指尖因為九陰寒脈的殘留微微發僵，可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同意。」
會議室側門後的走廊瞬間陷入死寂。
周姐臉色大變：「傾城！」
顧傾城沒有理會周姐，視線始終停留在陸離身上。
「《破曉》不是只有資本和合同，還有導演、燈光、攝影、服化道、場務。項目停擺兩個月，幾百號人沒飯吃，他們也在等一個說法。」
陸離微微皺眉：「你現在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被星曜截出來做文章。」
「所以我不在微博公開發。」
顧傾城深吸一口氣，「我給劇組核心群，錄一段內部說明視頻。」
周姐差點原地炸毛：「內部群也會外泄啊小祖宗！你忘了昨晚粉絲群怎麼出事的？你現在只要說錯一個字，星曜就能拿去買十個黑熱搜！」
顧傾城點點頭，語氣平靜：「我知道。但我不能一直躲在後面，讓別人替我說話。」
陸離看了她兩秒。
【來了來了，女主覺醒回合。】
【以前是寧死不屈，現在是帶著法務條款寧死不屈。可以，這版本更新得挺快。】
聽到他這不正經的心聲，顧傾城眼睫輕顫，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陸離立刻收回目光，板起一張公事公辦的臉：「錄可以。但必須先寫提綱，不許即興發揮，不許抒情，不許感謝所有人，更不許說什麼『我會承擔一切』。」
周姐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對對對！尤其最後一句絕對不能有！」
老周也推了推眼鏡，嚴謹補充：「『承擔一切』這四個字，在法理上極容易被對方解釋為債務承認。」
顧傾城沒有抗拒，接過周姐遞來的平板。
不到一分鐘，屏幕上敲出了三句話。
第一，我願意繼續履行《破曉》演員職責，配合合法復拍安排。
第二，我拒絕任何與表演合同無關的權益託管、收益讓渡及工作室控制條款。
第三，我支持依法核查項目資金流向，查清停擺原因。
周姐看完，眼眶一下就紅了：「這已經很好了，態度很堅決。」
陸離卻一把拿過平板：「還不夠嚴謹。」
他手指翻飛，把第一句里的「願意」改成了「在原合同合法有效範圍內願意」。
把第二句里的「拒絕」前面，加上了「依法」兩個字。
把第三句里的「支持」後面，補上了「並已配合相關證據保全」。
周姐看著他這一頓操作，目瞪口呆：「陸特助，有必要摳字眼摳到這種地步嗎？」
老周淡淡開口：「非常有必要。陸特助加的每一個詞，都是法律邊界。」
陸離沒理會周姐，又毫不留情地刪掉了顧傾城在後面補上的一句話——「我理解大家這兩個月的不容易。」
顧傾城輕抿嘴唇：「這句為什麼刪？」
「因為這會被營銷號曲解成，你承認項目停擺給劇組造成了損失，然後再順理成章地往你身上掛賠償責任。」
顧傾城沉默了。
陸離緊接著又刪掉了一句——「我不會逃避屬於我的責任。」
周姐倒吸一口涼氣：「這句表態也不行？」
老周搖頭：「更不行。責任範圍界定不清，等於主動給星曜遞刀子。」
顧傾城看著屏幕上被刪改得只剩乾巴巴骨架的三句話，忽然笑了。
這一次，她沒有絲毫委屈，反而覺得異常踏實。
她看向陸離，眼神波光流轉：「這算不算你替我寫台詞？」
陸離面無表情，避開她的視線：「這叫法律風險物理消毒。」
【神特麼台詞！這是把一鍋情緒雞湯強行熬成了無菌蒸餾水好嗎？】
【難喝是難喝了點，但至少喝不死人！】
顧傾城低頭，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周姐瞪她：「你還笑得出來？」
顧傾城輕聲說：「我第一次覺得，話少一點也挺有安全感的。」
老周將修改後的終版提綱投到大屏幕上：「我建議視頻控制在四十秒內。不提星曜，不提趙澤，也不提蘇氏。只說三件事：履約、邊界、核查。」
陸離點頭贊同：「對，不要攻擊任何人。我們現在不需要吵架，只需要讓劇組明白，這口黑鍋不在顧傾城身上。」
周姐立刻架好手機支架。
顧傾城坐到牆邊，脫下了會議室里被閃光燈狂拍的外套，只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長發簡單束在腦後。
沒有化妝，也沒有刻意擺弄姿態。
「語速慢一點，別像開發布會。」
周姐低聲提醒。
顧傾城點頭，目光直視鏡頭。
「各位《破曉》的同事，我是顧傾城。」
「關於今天上午的項目重組會議，我只說明三點。」
「第一，在原合同合法有效範圍內，我願意繼續履行演員職責，配合劇組復拍。」
「第二，我依法拒絕任何與表演合同無關的權益託管、收益讓渡及工作室控制條款。」
「第三，我支持並已配合相關證據保全，依法核查項目資金流向，查清停擺原因。」
她停頓了一秒，聲音平穩而有力：「希望《破曉》，回到電影本身。」
錄製結束。
周姐長出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有多說廢話。」
陸離盯著回放看了一遍，眉頭微皺：「最後一句刪掉。」
顧傾城抬眼：「為什麼？這句話有什麼風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