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電影本身』這句話，極容易被營銷號斷章取義，包裝成你內涵資方不懂電影，故意挑起對立。」
周姐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這……這也能黑？」
陸離瞥了她一眼：「他們連我露個下頜線都能寫成金主包養的鐵證，這算什麼？」
周姐瞬間閉嘴。
顧傾城沒有反駁，低頭重新錄製了一遍。
這一次，視頻只有三十九秒。
沒有多餘的情緒宣洩，沒有求饒，更沒有示弱。
老周核對完文件名、時間戳和原始視頻哈希值，鄭重點頭：「沒問題了，可以發。」
然而，周姐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不敢按下發送鍵。
她看著那個已經死寂了整整兩個月的《破曉》核心工作群，聲音發顫：「發出去以後，肯定會有人截圖外傳的。」
陸離語氣極度平靜：「讓他們截。」
周姐回頭看他。
「我們怕的是她亂說話被抓把柄，不怕她把絕對正確的話公之於眾。」
陸離眼神篤定。
周姐一咬牙，重重按下了發送鍵。
視頻彈入群聊。
一秒。
兩秒。
三秒。
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頭像排成一列，像一堵冰冷沉默的牆。
周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完了……他們不會都被星曜資方私下打過招呼，不敢說話了吧？」
老周盯著屏幕：「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叮。
第一個回復跳了出來。
攝影指導老韓：【收到。只要能復拍，我們攝影組全力配合。】
緊接著，燈光組組長也冒了泡。
燈光老許：【我們這些干粗活的不懂資本運作，但臨場換協議這種事，怎麼看都不像正經流程。】
服化組小林：【傾城姐只要還願意演，我們服化組就繼續做！衣服都改了八版了，真不想心血白費！】
場務阿傑：【劇組停擺怎麼可能是演員一個人的鍋？別拿我們這些底層幹活的當逼簽的藉口！】
副導演孫凱：【我今天只問一句，那十億投資款，到底什麼時候到過劇組帳上？！】
整個群聊仿佛被瞬間打開了高壓閥門，消息如瀑布般瘋狂滾動。
有人發「支持復拍」，有人發「只接受乾淨協議」，更有人怒斥「別拿底層工作人員當擋箭牌」。
周姐捂住嘴，眼眶徹底紅了。
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慣了踩高捧低和人走茶涼。
她本以為在這個風口浪尖，沒人敢替顧傾城說話。
可沉默，並不代表底層員工沒有自己的判斷！
顧傾城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支持消息，眼眶微微發熱，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將原本就挺直的脊背繃得更緊了些。
陸離掃了一眼群聊，冷聲提醒：「別回太多，言多必失。」
顧傾城乖巧點頭：「我知道。」
她在群里只發了最後一句。
顧傾城：【謝謝大家。後續一切以正式法務文件為準，我會配合合法復拍。】
陸離看完，沒有要求刪改：「這句可以。」
顧傾城仰起頭，眉眼間帶著一絲狡黠：「陸法務批准了？」
陸離瞬間冷下臉，一本正經：「臨時通過。」
【祖宗！別亂叫好嗎！蘇緋煙的連線還沒掛呢！】
【這要是讓她聽見你這拉絲的語氣，我今天回江海估計只能走貨運託運通道了！】
屏幕另一端，蘇緋煙雖然沒有說話，但陸離胸口的特製領帶夾卻極具壓迫感地短促震動了一下。
陸離嚇得立刻挺直腰板，目不斜視。
就在這時，老周的電腦突然彈出一封加密郵件。
「是總導演發來的！」
老周精神一振。
周姐立刻湊了過去：「總導演親自發話了？」
「嗯。」
老周點開附件里的一條語音。
總導演略顯沙啞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
「周律師，陸先生，我剛才在群里看了傾城發的視頻。」
「不瞞你們說，今天上午那份補充協議，我之前根本沒見過完整版。昨晚製片組給我的還是舊版，只跟我說今天會上走個流程確認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背景音里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新增的那三頁霸王條款，我也覺得極度離譜。」
周姐猛地抬起頭，眼神狂喜。
老周立刻按下錄音保存鍵。
導演繼續說道：「我不想摻和你們資本之間的神仙打架，但《破曉》是我籌備了整整三年的心血。我絕不允許它最後變成某些人吃干抹淨的黑帳本！」
「會議前後的文件流轉記錄，我這裡私下留了一部分底。」
「包括昨晚九點四十七分，製片辦臨時替換附件的內部郵件截圖，還有今天早上酒店列印中心的取件記錄。」
周姐聲音發顫，激動得語無倫次：「他……他願意把這些鐵證給我們？」
下一秒，導演又發來一條文字消息。
總導演：【我願意配合提供，但請蘇氏先做好證據保護。別讓星曜知道是我給的。】
陸離果斷看向老周：「走最高加密通道，讓他傳到蘇氏證據保全系統！先做哈希校驗，再蓋時間戳，最後直接轉京城公證處！」
「明白！」
陸離又叮囑道：「告訴他，我們只要事實證據，絕不牽扯他個人站隊。」
老周迅速敲擊鍵盤迴復。
顧傾城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半個小時前，她還是那個被一群資本大佬圍在長桌中央、逼著按手印的待宰羔羊。
而現在，星曜資本內部第一塊鬆動的承重磚，竟然自己砸了下來。
不是靠眼淚，不是靠委曲求全。
而是靠法理邊界，靠鐵證如山！
顧傾城轉頭看向陸離，眼神清澈：「以前我總以為，清白要靠忍耐。」
陸離抬了抬眼皮。
「現在我知道了，清白要靠證據。」
顧傾城認真地說。
陸離沉默了一瞬，隨即移開視線，淡淡補充了一句。
「也要靠別亂簽字。」
顧傾城重重點頭：「嗯，靠別亂簽字。」
「叮咚——」
老周那邊的提示音響起：「導演的資料傳過來了！」
他迅速解壓文件夾。
裡面赫然躺著三份內部郵件截圖，兩份酒店列印記錄，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像素很渣，拍攝角度明顯是酒店列印中心外的監控屏幕翻拍。
時間水印顯示：昨晚二十三點十六分。
畫面中，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站在印表機旁，手裡拿著一疊剛輸出的文件。
他的臉被壓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
但老周只掃了一眼，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
陸離也湊上前去。
在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露出了那份文件的半截封面——《破曉》項目補充協議。
周姐壓低聲音問。
「這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