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誰？」
周姐的聲音壓得很低。
列印中心監控翻拍照里，灰衣夾克男人低著頭，帽檐遮住半張臉。
老周放大畫面。
像素一糊，臉沒出來，手裡的文件封面卻更清楚了。
《破曉》項目補充協議。
陸離盯著那件灰夾克，看了兩秒。
「不是趙澤的人。」
周姐一愣：「你怎麼看出來的？」
陸離指了指照片右下角露出的工牌掛繩：「國貿酒店臨時會務證。趙澤手底下那群人，走的是星曜內部通道，不會用酒店會務證。」
老周立刻接話：「也就是說，這個人有會議方內部授權。」
陸離點頭。
【趙澤都快被董事會打包送去東南亞餵蚊子了，還能安排這種細活？】
【明顯是星曜背後的大老闆，許董親自下場了。】
顧傾城站在旁邊，手指微微收緊。
她聽懂了。
趙澤不是終點，真正要把她當成祭品的人，還在後面。
蘇緋煙的視頻窗口裡，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老周，查會務證來源。」
「已經在查。」
老周敲鍵盤，「但國貿酒店這邊不配合，稱涉及客戶隱私，需要警方手續。」
陸離沒有意外，直接擺了擺手。
「那就不問酒店。」
他看向屏幕角落的加密通話窗口：「沈微瀾，醒著嗎？」
下一秒，沈微瀾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姐夫，我不但醒著，我還在看他們刪東西。」
視頻里，蘇緋煙的眉心微微一挑。
陸離立刻咳了一聲：「說正事。」
沈微瀾乖巧改口，語氣卻更甜了：「好的，陸顧問。」
「星曜剛剛啟動第二輪物理清理。他們刪了『項目穩定基金』官網頁面，舊版白皮書也下架了。京華星啟那條歷史董監高交叉記錄，正在被批量申請屏蔽。」
老周臉色一變：「他們動作這麼快？」
「嗯。」
沈微瀾輕笑一聲，「不過沒用。」
她把一張圖投到老周電腦上。
密密麻麻的節點線從京城延伸到海外。
「我把SY接口日誌、頁面緩存和舊殼穿透索引拆散了，放進了六個海外節點。」
周姐聽得一頭霧水：「碎片有什麼用？」
沈微瀾解釋道：「他們每刪一次，本地哈希就變一次。海外緩存保留刪除前版本。」
「兩邊一對照，就能證明——他們知道這些頁面有問題，並且在主動銷毀證據。」
老周猛地抬頭：「銷毀痕跡本身，也成了鐵證！」
「對。」
沈微瀾聲音甜軟，「他們現在刪得越勤快，死得越透。」
陸離嘴角微勾。
【沈微瀾這手黑吃黑玩得是真溜。】
【星曜那幫老狐狸以為在銷毀證據，其實是把自己往死路里推。】
顧傾城低頭，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
蘇緋煙冷冷開口：「先別公開。」
周姐急了：「不趁現在打出去嗎？網上風向剛好對我們有利。」
陸離和蘇緋煙幾乎同時出聲：「不。」
兩人隔著屏幕對視了一眼，默契十足。
陸離語氣自然：「緋煙，你來定。」
蘇緋煙眼底閃過一絲滿意，淡淡道：「現在公開，只能證明星曜心虛，對《破曉》製片委員會的法律震懾還不夠。」
陸離接上：「沒錯。我們要先逼他們內部互咬。」
老周推了推眼鏡：「用什麼逼？」
陸離指尖敲了敲桌面，吐出幾個字。
「證據保全風險提示函。」
周姐沒反應過來：「發給星曜？」
「不止星曜。」
陸離眼神冷厲，「發給《破曉》製片委員會全體成員、主投方、平台方、保險方，還有國貿會議所有參會單位。」
老周眼神大亮。
「提醒他們，項目穩定基金、新增三頁條款、現場列印記錄、狗仔闖入，已經全部進入蘇氏證據保全系統。」
陸離點頭。
「措辭重一點。誰繼續刪文件、轉移資產，誰就是共同侵權！」
視頻里，蘇緋煙已經拿起鋼筆。
「我來蓋章。」
她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後背發緊。
「老周，五分鐘內給我終版。」
「是！」
老周飛快起草。
沈微瀾補入技術附件編號。
陸離掃了一眼初稿，直接修改了最後一句。
「否則我方將依法主張其構成共同侵權、協助轉移資產及妨礙證據保全，並保留向司法機關同步提交材料的權利。」
周姐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提示函，簡直是催命符啊。」
陸離面無表情。
【誰敢在這時候裝死，就等著進去踩縫紉機吧。】
蘇緋煙掃完終版，沒有改一個字。
她拿起電子簽章筆。
「蘇氏集團，正式發函。」
紅色印章落下。
函件進入蘇氏法務系統，三十秒後，第一批郵件發出。
僅僅一分鐘後，電話開始瘋狂響鈴。
老周的手機、周姐的手機、製片辦郵箱，全炸了。
第一個打來的是平台方代表。
「周律師！我們平台從未授權任何涉及顧傾城未來三年商務收益託管的條款！我們只投劇，不碰藝人經紀！」
第二個是保險方。
「我們從沒要求把演員身體狀況納入無限追償範圍！那絕對不是我們確認的版本！」
第三個投資方更直接。
「附件三不是我們簽過的版本！昨晚的電子版根本沒有那三頁霸王條款！」
周姐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才在會議室里坐得像石頭一樣、逼著顧傾城簽字的投資方，現在一個比一個滑跪得快。
老周一邊接電話，一邊讓助理做通話紀要。
「請貴方發書面回函。」
「口頭說明無效。」
現實阻力很快來了。
最大資方李總的助理髮來一封強硬郵件：【請蘇氏停止干擾正常項目管理，否則我方將保留追責權利。】
周姐臉色一白：「他們還在嘴硬。」
陸離掃了一眼：「老周，回他。」
「怎麼回？」
「請其列明蘇氏干擾了哪一項正常管理。並說明臨場替換協議、隱藏不可撤銷授權，是否屬於正常項目管理。」
老周敲完，直接發送。
三分鐘後，李總那邊徹底沒聲了。
又過兩分鐘，老周的郵箱跳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方是一家聯合投資公司。
老周點開，只看第一行，手就停住了。
「陸特助。」
他把郵件投到大屏。
白紙黑字，蓋著公章。
【我司確認：今日國貿會議出示之補充協議附件三，並非我司確認之流轉版本。我司從未授權任何涉及顧傾城工作室控制權之條款。】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周姐捂住嘴，眼淚差點掉下來。
顧傾城看著那枚公章，眼眶一點點泛紅。
老周聲音低沉：「這等於承認，國貿會議上的紙質文件被臨場調包了。」
陸離看向屏幕里的蘇緋煙。
「是已經證明。」
蘇緋煙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把這封回函併入證據鏈。給所有品牌方發專項說明。」
老周立刻執行。
十分鐘後，周姐的手機再次響起。
TK品牌：「我們暫緩解約流程。」
藍血高定：「請顧小姐團隊保持溝通，品牌方等待正式司法進展。」
第三家代言：「風險等級下調為橙色觀察。」
周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暫時穩住了。」
顧傾城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雙手昨晚差點被人按在認責協議上，而現在，壓在她身上的沉重枷鎖，終於被徹底斬斷了大半。
陸離胸口忽然微微一熱。
系統提示音響起。
【階段任務「不是商品」進度更新：顧傾城商品化綁定解除度70%。】
【剩餘目標：確認她本人的選擇。】
陸離眼角一抽。
【系統這起名水平還是一如既往的爛。】
他剛想繼續吐槽，卻看見顧傾城低著頭，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她沒看任何人，只是安靜地笑，仿佛壓在肩頭兩個月的巨石，終於被徹底粉碎。
陸離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只要能解決問題就行。
蘇緋煙隔著屏幕看了他一眼。
「陸離。」
「在。」
「項目風險下降，不代表你可以鬆懈。」
「明白。」
陸離立刻站直，「我會整理全部證據目錄，交給老周走正式流程。」
蘇緋煙目光掃過顧傾城，又落回陸離身上，語氣帶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還有，人不要亂安慰。」
陸離乾咳一聲，目不斜視。
【我哪敢啊！我現在多說一句話都得先打報告！】
顧傾城抬眸看了陸離一眼，沒有刻意靠近，只輕聲說：「謝謝。」
陸離擺出公事公辦的臉：「感謝蘇氏法務團隊。」
顧傾城認真地點頭：「嗯。也謝謝蘇氏法務團隊裡的陸離。」
領帶夾短促地狂震了一下。
陸離頭皮一麻，立刻轉身看老周。
「證據目錄呢？快點！工作！都工作起來！」
老周低頭死死憋著笑，繼續整理文件。
就在這時，陸離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內容只有一行字，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你救得了她，那她願意為你付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