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盯著私人手機屏幕上的那行字。
【你救得了她，那她願意為你付出什麼？】
沒有發件人號碼。這是一條經過多重偽裝的虛擬基站簡訊。
陸離眼神微冷，手指滑動，直接截屏轉發給微瀾，附帶一條指令：查到底層物理節點。
做完這步，他按滅屏幕。
老周和周姐已經帶著法務團隊離開，去緊急對接公證處和經偵。
偌大的國貿酒店頂層總統套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陸離和顧傾城兩人。
顧傾城站在旁邊。
她沒有刻意避嫌，視線清楚地掃過了那條簡訊的內容。
「星曜急了。」
陸離轉過身，將手機揣回西裝口袋，語氣公事公辦，「他們現在的商業手段全部失效，開始轉向人身威脅和情感試探。這種低級手段，不用理會。」
顧傾城沒有接關於星曜的話茬。
她看著陸離，清冷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你覺得我會付出什麼？」顧傾城問。
陸離動作一頓。
他本能地察覺到危險，不是來自星曜，而是來自眼前這個女人。
他避開顧傾城的視線，走向酒水台，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老周那邊很快就會有結果。明天整理完所有的口供和材料，後天一早的航班回江海。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蘇氏法務部接手。」
他一口氣喝下半杯冰水，試圖壓下心頭浮起的煩躁。
「你的危機解除了。好好休息。」
顧傾城走上前，直接站在他面前，擋住了他去沙發的路。
「陸離，別拿蘇氏、法務、工資擋我。」
顧傾城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韌勁。
陸離放下水杯，看著她。
他從西裝內袋摸出那個裝有白玉私章的盒子。這是今天上午會議前，她親手交給他保管的「身家性命」。
陸離將盒子放在酒水台的大理石檯面上，推到顧傾城面前。
「物歸原主。」
顧傾城沒有接。
她伸出手，將盒子重新推回陸離手邊。
「今天在會議室，我沒有亂簽字。不是因為我怕星曜的三十億違約金，也不是因為我怕承擔後果。」
顧傾城仰起頭，直視陸離的眼睛，「是因為我信你。」
【這女人瘋了？】
陸離內心警鈴大作。
【這就開始打直球了？還是貼臉開大？】
【我只是個拿死工資的特助！你一個國民天后發什麼神經！緋煙你趕緊派直升機把我押回江海啊！再待下去要出人命了！】
顧傾城清楚地聽到了陸離內心的咆哮。
換做平時，聽到他這種慫且無奈的吐槽，她一定會忍不住彎起嘴角。
但這一次，顧傾城沒有笑。
她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每次在心裡喊她來抓你，都是因為你怕你自己會留下，對吧？」
顧傾城輕聲開口。
陸離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顧傾城不僅聽到了他的心聲，甚至直接戳穿了他用來保命的那層外殼。
他用緋煙當擋箭牌，用「鹹魚打工人」的人設做偽裝，本質上就是為了拒絕任何可能讓他失控的牽絆。
陸離選擇了沉默。
顧傾城沒有逼他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走向臥室。半分鐘後，她重新走出來。
臂彎里搭著一件黑色的男士西裝。
那是昨晚在紫荊會所，陸離為了壓制她的九陰寒脈，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的那件。
西裝已經被洗淨，熨燙得平平整整，摺疊的邊角極其小心，看不出任何褶皺。
顧傾城走到陸離面前，雙手捧著這件西裝。
「我還不起三十億的違約金。」顧傾城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也還不起你昨晚踹開紫荊會所那扇門的人情。」
陸離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件衣服算工傷。那扇門也是蘇氏的業務支出。不用你還。」
「那我不還。」
顧傾城沒有退讓，反而跟著向前跨出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米。
顧傾城身上淡淡的冷香，混雜著一絲純陽內息殘留的溫熱，直衝陸離的鼻腔。
「我爭。」
顧傾城盯著陸離的眼睛，吐出兩個字。
叮。
陸離腦海中，系統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階段任務「不是商品」最終條件觸發：讓顧傾城以本人意願做出選擇，而非出於脅迫、報恩或病弱依賴。】
陸離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顧傾城。
她身上沒有九陰寒脈發作時的虛弱與顫抖，也沒有面對資本逼迫時的隱忍與無助。
此刻的她，站得筆直，眼神清明，帶著屬於三金影后真正的驕傲與決絕。
「我不是因為你救我，才覺得離不開你。」
顧傾城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也不是因為寒毒發作需要你的體溫，才靠近你。」
她微微仰起頭，將那件黑西裝抱在胸前。
「是我清醒以後，知道前面是懸崖，知道你有緋煙，還是想走向你。」
嗡——
陸離胸前的領帶夾，突然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低頻震動。
陸離的心率，在顧傾城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毫無預兆地突破了一百大關。
領帶夾上的紅色微光開始閃爍，心率監測數據正在實時同步到江海市蘇氏集團總部的零號室。
緋煙的異常提醒，即將全面觸發。
陸離呼吸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捂住那個要命的報警器。
顧傾城比他更快。
她伸出右手，微涼的指尖擦過陸離的胸膛，帶著不容退縮的堅定。
拇指抵住卡扣，輕輕一按。
「咔噠。」
那枚特製的銀色領帶夾，被她直接摘了下來。
陸離渾身一僵，整個人定在原地。
顧傾城拿著那枚還在閃爍紅光的領帶夾，轉身將它放在了旁邊的床頭柜上。
大理石台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重新轉過頭，看向陸離。
「今晚，別讓它替你回答。」顧傾城說。
陸離的呼吸徹底凝滯。
床頭柜上，領帶夾的紅燈變成了刺眼的急閃。
與此同時，陸離放在西裝口袋裡的手機屏幕亮起，強烈的震動傳遍全身。
屏幕上，緋煙的視頻來電邀請赫然彈出，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顧傾城沒有看那部震動的手機。
她踮起腳尖，閉上眼睛，向著陸離的唇邊，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