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緋煙那邊一直沒說話。
直到畫面里的防爆箱被排爆組接管，她才緩緩開口。
「他敢在蘇氏的地盤，在陸離頭頂上裝這個？」
她聲音很輕。
輕得讓陸離後背更涼。
【完了。】
【緋煙這個語氣，比直接拍桌子還嚇人。】
【葉凡，你這不是在閻王爺門口敲木魚。】
【你這是嫌自己排隊太慢，主動插隊。】
蘇緋煙抬眸。
「老周。」
老周立刻站直。
「在，蘇總。」
「把排爆組放進來。」
「同時調集蘇氏所有安保力量。」
蘇緋煙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壓得極重。
「總部所有通風管道、線纜井、停車場夾層、電梯井、消防通道，逐厘米排查。」
「今晚之前，我要一份乾淨報告。」
老周立刻點頭。
「是！」
地下車庫一層。
排爆組接管現場後，兩枚裝置被安全轉移進防爆罐。
白小鹿站在警戒線外。
她看著那兩個黑乎乎的金屬東西，沒有去碰腳邊的恆溫袋。
安保組長看了她一眼，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白小姐連雞腿都沒拿。
這比她掄錘子還嚇人。
白小鹿抬起頭，問他。
「這個東西炸了，飯票會怎麼樣？」
安保組長沉默了一下，沒有繞彎。
「致命。」
他沉聲道，「如果陸先生站在爆點下面，基本沒有生還可能。」
白小鹿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
像是沒完全理解「爆點」和「生還可能」。
但她聽懂了「致命」。
致命，就是飯票沒了。
飯票沒了，就沒有紅燒肉。
沒有桂花蓮子羹。
沒有每天管夠的雞腿。
也沒有人會把藥膳做得不苦。
白小鹿低頭看了一眼恆溫袋。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通風管道深處。
她聲音很輕。
「師弟。」
「你要殺做飯的人。」
地下二層指揮中心裡，陸離通過對講機，把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平時「臭魚好臭」的嫌棄。
也不是「師尊讓我看著他」的敷衍。
那是一種更簡單，也更純粹的判斷。
有人要毀掉她的飯票。
所以，那個人是敵人。
當晚九點。
蘇氏總部地毯式排查結束。
沒有發現第二處爆破裝置。
但市局反恐處已經接手外圍布控。
葉凡在江海的三個疑似藏匿點被連夜突擊，雖然人去樓空，卻搜出了一批通訊殘件、現金轉帳記錄和臨時補給清單。
他的地下補給線，被徹底切斷。
蘇氏員工食堂。
這個點，員工早已下班。
角落一張桌子還亮著燈。
陸離坐在桌前，翻看老周剛送來的排查報告。
腳步聲響起。
白小鹿拖著黑色巨錘，走到他對面坐下。
她沒有撲向取餐口。
也沒有先問雞腿。
「飯票。」
陸離抬頭，合上報告。
「餓了？」
「後廚給你留了醬牛肉。」
白小鹿搖頭。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老式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亮著。
上面還是姬寒月發來的那條簡訊。
——歸。
速回。
「師尊說，歸。」
白小鹿盯著那兩個字，很認真。
陸離沒打斷她。
「我本來想，如果不回去，師尊會生氣。」
「她生氣了，打人很疼。」
白小鹿抬頭看他。
「可是如果我走了，你明天可能會被炸沒。」
她伸出小手，蓋住手機屏幕。
也蓋住了那條召回簡訊。
「所以我不回了。」
她說得很慢，卻沒有半點猶豫。
「我要留下來。」
「我要看著臭魚。」
「不准他再碰你。」
陸離怔了一下。
「為什麼？」
白小鹿看著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你活著，我才有飯吃。」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
這個理由很荒唐。
也很白小鹿。
可陸離忽然覺得，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聽過最直白、也最真誠的承諾之一。
沒有算計。
沒有交易里的彎彎繞繞。
只有一句——你活著，我才有飯吃。
陸離笑了笑，把桌上那盤沒動過的醬牛肉推到她面前。
「好。」
「我保證活著。」
他看著白小鹿。
「你保證吃飽。」
白小鹿眼睛一下亮了。
她抓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一言為定。」
她含糊不清地說。
「明天臭魚敢來，我就把他錘進地里。」
白小鹿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讓他只能露個腦袋，聞雞腿味。」
……
次日，日落前一小時。
蘇氏集團總部地下二層，安保指揮中心已經封死。
昨晚白小鹿說「不回山」的那句話，還被老周單獨歸進了證據備忘錄——重點保護見證人自願留守，理由：飯票可能被炸沒。
此刻，真正的陸離坐在監控屏幕前。
銀色領帶夾早就被拆掉，桌上卻多了三台備用監測儀、兩套執法記錄設備，還有蘇緋煙親自加的「人工報備表」。
白小鹿站在他身側兩米。
她一手提著黑色巨錘，一手拿著王伯特製火腿腸，腮幫子鼓鼓的。
屏幕里，一輛黑色防彈SUV靜靜停在地下車庫出口。
車后座放著陸離的外套，裡面貼了醫用發熱貼。
從熱成像上看，就像真有人坐在車裡。
陸離盯著畫面，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
【葉凡啊葉凡。】
【你以為你釣的是我？】
【不好意思，今天你釣到的是一件價值八百塊的西裝外套。】
對講機里，老周聲音沉穩。
「市局行動組已就位。」
「市府西側緊急通道、雲頂別墅東門盲區，各一組特警封控。」
「蘇氏車庫出口三百米範圍內，所有高點完成熱成像掃描。」
屏幕右上角，蘇緋煙通過獨立加密線路接入。
她坐在雲頂書房，黑色襯衫扣到最上方，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她沒有看誘餌車，先看陸離。
「陸離。」
陸離立刻坐直。
「我在，緋煙。」
蘇緋煙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今天一步都不許離開地下二層安全區。」
陸離點頭如搗蒜。
「明白，我保證當一條合格鹹魚。」
【懂。】
【今天我的人生目標只有八個字：不動如山，活到下班。】
蘇緋煙聽到這句，眼神稍緩，但語氣依舊很冷。
「白小鹿，看好他。」
白小鹿把最後一截火腿腸咽下去，認真舉手。
「他跑，我敲他腿。」
陸離：「？」
【不是，保鏢姐姐，倒也不用這麼敬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