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緋煙眉頭微蹙。
沒有穩定畫面，遠程指揮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陸離沒有急著說話。
他的視線停在剛剛傳回的物資貨單上，來回掃了兩遍，忽然放大其中一行。
「等一下。」
蘇緋煙和楊凝冰同時看向他。
「這批貨有問題。」
貨單上寫著，冷鏈車運輸的是貓糧、狗糧，以及高山草本除味粉。
陸離把近三年救助中心的物資消耗記錄調到旁邊。
「貓糧和狗糧數量正常，但除味粉對不上。」
「救助中心過去半年的平均用量不到兩百公斤，這一批卻運進來六百公斤。」
劉清語立刻核對數據。
「確認，多出四百零八公斤。」
陸離盯著貨單上的供應商印章。
「太上忘情宮擅長醫藥和製毒，月白紙符上也殘留過特殊藥味。」
「這四百公斤多出來的東西，未必是除味粉。」
楊凝冰立刻轉向劉清語。
「通知技術組，除味粉單獨封存取樣。」
「核對生產批號、供應商、採購款和運輸溫度，全程錄像，不得直接開袋嗅聞。」
「明白。」
下午三點四十分，市屬流浪動物救助中心外。
蘇氏的黑色防彈指揮車停在街角，車頭朝向出口，隨時可以撤離。
陸離坐在後排，盯著時斷時續的監控畫面。
白小鹿已經進入外圍。
她左手拎著裝有取證設備的密封箱，右手還抓著半隻雞腿。
黑色巨錘暫時留在車上，由兩名特勤共同看管。
楊凝冰的專車很快停在救助中心正門。
她穿著深灰色西裝，衣領扣得嚴整，長褲沒有一絲褶皺。
下車後，她只掃了一眼現場，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院子便迅速安靜下來。
劉清語跟在後面，手中拿著消防檢查通知和聯合物資核驗文件。
救助中心主任帶著幾名工作人員迎上來。
「楊市長，檢查區域都準備好了，您看要不要先去會議室聽匯報？」
「不必。」
楊凝冰看向院內剛剛卸下的運輸籠。
「先核對物資，再檢查地下倉庫消防設施。」
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地下倉庫還在整理，裡面比較亂，要不先……」
楊凝冰停下腳步。
「昨夜入庫的物資，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完成登記？」
主任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回答。
劉清語已經把這一反應記進現場記錄。
就在楊凝冰準備繼續往前走時，旁邊一輛卸貨推車忽然輕輕一晃。
最上層的鐵絲籠門沒有扣緊，鎖扣「吧嗒」一聲彈開。
一隻巴掌大的白色奶貓受了驚，慌亂中從籠門裡鑽出來，踩著推車邊緣一躍而下。
它落點沒選好，徑直撲向了走在最前面的楊凝冰。
劉清語剛邁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兩名特勤確認沒有危險後，同時鬆開了腰間的裝備。
楊凝冰下意識伸出雙手，穩穩接住了那團白色的小東西。
奶貓顯然被嚇壞了。
它兩隻前爪緊緊抓住楊凝冰的西裝翻領，整個身體縮進她懷裡，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楊凝冰僵在原地。
她平日很少與人握手，更不允許陌生人靠得太近。
可這一次，她沒有把奶貓交出去。
她托著它的手放得很輕，右手還本能地護住了它的腦袋，免得它從懷裡滑下去。
救助中心主任站在旁邊，連道歉都忘了。
劉清語低頭翻開文件，假裝正在核對檢查流程，只是嘴角明顯繃得有些辛苦。
指揮車裡，陸離看著監控畫面，沒忍住笑了。
【鐵腕市長，現場接貓。】
【平時連握手都嫌麻煩，現在倒是抱得挺穩。】
【果然，再冷的人遇上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也很難拒絕啊。】
……
「把它抱走。」
楊凝冰面無表情地看向救助中心主任，聲音比平時還冷了幾分。
主任趕緊伸手。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那隻巴掌大的白色奶貓便「嗖」地一下，順著西裝翻領鑽進了楊凝冰的外套。
它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兩隻前爪死死扒著襯衫邊緣，沖主任發出一聲抗議。
「喵嗚！」
主任的手僵在半空。
楊凝冰的身體也跟著僵住。
跟在後面的劉清語迅速低下頭，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記錄板上。
只是她抿得過緊的嘴角，以及輕輕發抖的肩膀，多少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實心情。
五十米外，黑色防彈指揮車內。
市局技術組剛在地下倉庫入口鋪好一條有線中繼，現場畫面依舊時斷時續，卻足夠讓陸離看清楊凝冰此刻的模樣。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平時握個手都恨不得先走審批流程，今天倒是被一隻奶貓強行貼貼了。】
【鐵腕市長現場變身貓爬架。】
【這要是被劉秘書截個圖，能在她那個秘密文件夾里單獨開一篇。】
「叮！」
【目標人物：楊凝冰。】
【狀態更新：短暫放鬆。】
【當前好感度：87%，隱藏任務進度無變化。】
陸離嘴角一抽。
【笑都不讓白笑，狗系統還特意出來強調沒漲？】
距離太遠，楊凝冰聽不見他的心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藏在外套里的奶貓，又看見正對自己的執法記錄儀，最終還是壓下了把它拎出來的念頭。
「檢查繼續。」
她用一隻手托住外套下擺，免得奶貓掉下去，目光掃過現場。
「不得因為個人情況中斷流程。」
救助中心主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連連點頭，趕緊帶著眾人前往地下倉庫。
倉庫入口處，技術人員完成了臨時中繼設備的最後一次檢測。
「地下畫面可能延遲，防爆對講正常。」
老周點了點頭，帶著市局技術人員、第三方獸醫和兩名特勤進入倉庫。
白小鹿拎著取證箱跟在後面，另一隻手裡還拿著半隻雞腿。
黑色巨錘被留在指揮車旁，由兩名特勤共同看管。
剛進倉庫，白小鹿便停下腳步，鼻子用力皺了皺。
「臭的。」
她繞過堆放整齊的貓糧和狗糧，徑直走到最裡面那批編織袋前。
袋子外側印著「高山草本除味粉」，生產日期、批次編號和供應商印章一應俱全，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
白小鹿沒有直接碰，只隔著一米多遠，指向最下面三排。
「這裡有師門硃砂的味道，還有閉氣草。」
她吸了吸鼻子，又認真補充了一句。
「還有灰老頭身上的餿木頭味，和他昨天放的臭煙差不多。」
老周立刻按下對講機。
「確認可疑批次。申請隔離地下倉庫，暫停物資出入。」
「不行！」
救助中心主任臉色驟變，快步攔到老周面前。
「這裡大半都是動物今晚的口糧，還有需要冷藏的消炎藥。全封了，幾百隻貓狗吃什麼？」
他的情緒不像裝出來的。
「這些動物經不起斷糧斷藥，真出了問題，誰負責？」
指揮車內，陸離看了一眼物資分區圖，按下通話鍵。
「老周，別整庫封。」
他把貨單放大，迅速劃出幾個批次。
「動物口糧、藥品和這批除味粉不在同一貨架。按批次建立隔離帶，正常物資由獸醫清點後照常取用。」
「可疑除味粉單獨封存，人員、推車和工具分開，別交叉接觸。」
老周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不影響餵食，也不讓可疑物資離開視線。」
「對。」
陸離盯著畫面。
「別給對方留下『為了查案餓死動物』的話柄。」
楊凝冰直接作出決定。
「按陸離的方案執行。劉清語，把物資保障方案加入現場記錄。」
「明白。」
劉清語剛落筆，倉庫東側的貨架後突然走出一個穿藍色志願者馬甲的年輕人。
他舉著手機，鏡頭正對特勤腰間的裝備。
「家人們快看！」
「市府和蘇氏集團帶著人強闖流浪動物救助中心，要扣押這裡所有的口糧和藥品！」
年輕人故意避開可疑的除味粉，把鏡頭對準救助中心主任。
「幾百隻流浪貓狗今晚沒飯吃，出了事到底誰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