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皺起眉頭。
地下倉庫信號衰減嚴重,市局的記錄儀都需要有線中繼才能上傳,這個人的直播畫面卻十分穩定。
一名技術人員看了眼頻譜監測儀,立刻壓低聲音。
「他連接了未經登記的短距轉接設備。」
「信號源在倉庫內部。」
老周的目光沉了下來。
這人不是臨時起意。
直播間人數迅速上漲,彈幕也開始整齊刷屏。
「蘇氏集團太跋扈了!」
「這是借公權力欺負公益組織!」
「流浪動物的命就不是命嗎?」
兩名特勤準備上前,楊凝冰卻抬手制止。
「不要碰他的設備,也不要妨礙拍攝。」
她看向劉清語。
「出示聯合核驗文件。」
劉清語立即上前,將帶有公章和編號的文件展示在鏡頭前。
「本次行動是消防、市監、公安技術部門聯合物資核驗,只對異常批次進行抽檢。」
「動物口糧、藥品均不在封存範圍,正常餵養不會中斷。」
年輕人迅速移開鏡頭,大聲打斷。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臨時改口?」
「等直播一關,你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耳機中傳來蘇緋煙冷淡的聲音。
「他在故意激怒現場人員。」
蘇緋煙坐在總裁辦內,面前鋪著救助中心貨單和直播帳號資料。
「只要你們驅趕他、搶設備或者要求平台封號,他馬上就會把剪輯視頻放出去。」
楊凝冰看著鏡頭。
「允許他在公開區域繼續拍攝。」
「所有核驗流程同步接入市府官方帳號,第三方獸醫、市局技術人員和監督聯絡員共同見證。」
陸離接過話。
「既然他想直播,那就讓他播完整。」
「老周,把官方攝像機架到隔離線外,讓他自己選角度。抽檢編號、封口狀態、拆包過程,全拍進去。」
老周看向那名年輕人。
「聽見了?」
「你可以繼續播。我們也會全程直播,一幀不少。」
年輕人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楊凝冰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直接把核驗過程公開了。
第三方獸醫走到貨架前,根據批次表隨機報出三個編號。
市局技術人員先用便攜成像設備掃描。
掃描到第二袋時,屏幕底部出現了一塊規則陰影。
「發現異物。」
劉清語立刻記錄時間。
老周核對封口、批次和流水碼,確認鏡頭已經拍清,這才示意技術人員開始拆包。
防護布鋪開。
技術人員換上新手套,用無火花工具拆開封口。
粉末樣本先被取走封存,隨後,一隻月白色防水包從袋底露了出來。
白小鹿眼睛一亮。
「就是這個。」
她指著防水包,卻沒有伸手。
「師門的紙,也是師門的味道。」
年輕人的鏡頭下意識往旁邊偏。
老周沒有碰他,只淡淡提醒了一句。
「官方直播還開著。」
「你不願意拍,可以關。三路原始錄像都在,不影響取證。」
年輕人的手指停在電源鍵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技術人員當眾拆開防水包。
裡面沒有武器,只有一疊用古法炮製的藥材清單,以及兩枚帶有特殊編號的舊式通訊中繼電池。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
混亂的彈幕隨即涌了出來。
「除味粉裡面為什麼會有通訊電池?」
「那張藥材清單用的是不是月白紙?」
「昨天警情通報里提到的古武組織,不會就是這批人吧?」
年輕人見勢不妙,轉身便想離開。
他退得太急,後腰撞上了一輛沒有完全鎖死的運輸推車,手機猛地從手中滑落。
楊凝冰懷裡的奶貓被嚇了一跳,下意識伸出爪子,恰好勾住了年輕人胸前的直播掛繩。
手機懸在半空,畫面劇烈晃動,卻沒有中斷。
「鬆開!」
年輕人伸手去扯。
奶貓受到驚嚇,爪子反而收得更緊,半個身體都從楊凝冰外套里探了出來。
楊凝冰托住它,冷冷看向年輕人。
「站在原地。」
兩名特勤這才上前,隔開他與證物區。
「你的手機連接了倉庫內未經登記的轉接設備,需要配合說明設備來源。」
年輕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直播間裡的水軍停了幾秒,很快換了一套口徑。
「誰知道防水包是不是蘇氏提前塞進去的?」
「肯定是自導自演!」
「為了洗白,連流浪動物都拿來當道具!」
劉清語將封存單遞給楊凝冰。
楊凝冰一手托著奶貓,另一隻手剛準備簽字,那隻奶貓便好奇地伸出爪子,朝桌上的印泥拍了下去。
劉清語眼疾手快,把正式封存單抽走。
「啪。」
一枚小小的紅色爪印,落在了旁邊的工作記錄副頁上。
現場安靜了一瞬。
奶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向楊凝冰,眼神無辜。
楊凝冰沉默兩秒。
「把它的爪子擦乾淨。」
「這張副頁一併歸檔。」
劉清語嘴角繃得發疼,臉上依舊維持著政務秘書應有的嚴肅。
「明白。」
她重新取出一份乾淨的封存單。
楊凝冰在上面簽下名字,交給監督聯絡員覆核,隨後加貼市府、市局和第三方機構三重封條。
指揮車內,陸離看著那枚被單獨裝進記錄袋的小爪印,險些又笑出聲。
【別人現場取證,最多留個指紋。】
【楊市長現場取證,證據鏈里多了一枚貓爪印。】
【劉秘書今晚的秘密文件夾又有新素材了。】
他很快收斂笑意,將畫面放大。
「老周,拍清編織袋封口。」
鏡頭推近。
封口線並非普通耗材,而是附近一家寵物醫院的定製線,上面印著連續流水碼。
陸離快速調出貨物運輸記錄。
「先核對流水碼對應的封裝時間,再查裝車、運輸和入庫三段監控。」
「我們現在只能證明防水包是在檢查前進入倉庫,不能直接認定是誰放的。」
「先把時間鏈釘死,至少排除今天現場臨時塞入的可能。」
楊凝冰看了屏幕一眼。
這個判斷足夠謹慎,也沒有為了急著反擊輿論而擴大證據效力。
「劉清語,聯繫沿線技術組。」
「調取已經保全的中轉站原始錄像,附帶設備編號、存儲路徑和哈希值。」
「明白。」
市局上午追查冷鏈車軌跡時,已經通知沿線物流站點保全對應時段的監控。
五分鐘後,相關片段和校驗數據被發送到聯合指揮群。
錄像顯示,這批物資是在江海外的一處物流中轉站裝車。
凌晨兩點,冷鏈貨車停在昏暗的裝卸區。
工作人員完成裝車離開後,一道披著寬大斗篷的身影避開正面探頭,出現在車廂尾部。
那人取出月白色防水包,塞入除味粉袋底,又用隨身攜帶的封口設備重新封死。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動作熟練,沒有半點遲疑。
那人正要離開,夜風忽然灌入裝卸區,掀起了斗篷的兜帽。
監控只拍到半秒側臉。
銀白色長髮垂落,一雙淡紫色的眼睛從鏡頭邊緣掃過。
眉心的位置,隱約還有一點硃砂的顏色。
白小鹿手裡的雞腿停在嘴邊。
「師尊……」
指揮車內,陸離也坐直了身體。
問罪帖、硃砂宮印、山門舊紙,還有那句「今夜之前,速歸」,在他腦中迅速連成一條線。
畫面里的銀髮女人,真是姬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