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層感應門緩緩滑開，內側防爆門卻在老周的指令下瞬間落鎖。
一襲月白色廣袖長裙映入眾人眼中。
銀髮垂至腰間，眉心硃砂鮮紅。
姬寒月赤足懸在地面半寸處，裙擺沒有沾上一點水汽和灰塵。
她只掃了一眼通道兩邊的安保，眼神便重新落在白小鹿身上。
「一級封控。」
老周壓低聲音，對著耳麥迅速下令。
「所有安保不得主動靠近，開啟全區域錄音錄像。通知市局行動組，目標已到蘇氏總部。」
兩名蘇氏法務同步舉起設備。
劉清語也重新打開記錄程序，紅色指示燈亮起。
姬寒月眉心微蹙。
她顯然不喜歡那些正對著自己的鏡頭，卻沒有出手破壞。
隔著一道防爆門，她冷冷開口。
「白小鹿，歸山。」
白小鹿握緊巨錘，一動不動。
姬寒月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視線越過她，落在陸離身上。
「荒古聖體，隨本座回山受審。」
「本座給過你三日。」
「現在，期限到了。」
陸離還沒來得及說話，蘇緋煙已經上前一步，徹底擋住姬寒月的視線。
「我拒絕。」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沒有合法文書，誰也別想從蘇氏強行帶走陸離。」
「這裡是江海，不是太上忘情宮。」
楊凝冰也從側面走了過來。
今晚的私人晚餐已經結束，可面對姬寒月，她身上的壓迫感並不比平時主持會議時弱。
「姬寒月，今夜剛剛封存的戒律香、月白舊紙和通訊電池，都帶有太上忘情宮的特徵。」
「你的弟子葉凡，目前涉嫌安置爆破裝置、投毒、非法侵入市政系統，以及預謀襲擊他人。」
楊凝冰直視那雙淡紫色眼眸。
「你本人和太上忘情宮是否與這些案件有關，還需要進一步核驗。」
姬寒月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荒唐的話。
「世俗之法，也配審太上忘情宮的弟子？」
「法律不審門派，只處理具體違法行為。」
劉清語推了一下眼鏡，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葉凡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已經被依法採取強制措施。無論他出自哪個門派，都不能成為免責理由。」
陸離站在蘇緋煙身後，差點沒忍住鼓掌。
【不愧是楊凝冰身邊的政務機器人。】
【平時說話像會議紀要，關鍵時刻連古武宗師都能按進辦案流程。】
【這普法力度，必須給劉秘書加雞腿。】
姬寒月剛要抬起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她的目光瞬間穿過蘇緋煙與楊凝冰之間的縫隙，死死鎖定陸離。
來江海以前，她看過灰袍老僕送回山門的資料。
資料里的陸離，是一個靠臉蠱惑女子、奪取機緣、躲在女人身後的陰險小人。
可剛才那幾句話，他根本沒有說出口。
姬寒月淡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陸離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他下意識往蘇緋煙身後又藏了半步。
【這仙女姐姐的氣場確實離譜。】
【進門自帶懸浮特效，連鞋都省了。】
【不過門口剛噴過高濃度消毒液，她要是一不小心落地，會不會過敏？】
【這腳看著細皮嫩肉的，萬一起紅疹，她不會把維修費和醫藥費都算我頭上吧？】
姬寒月眉心的硃砂輕輕跳了兩下。
「爾在想什麼？」
她語氣依舊冰冷，耳根卻浮起一抹極淡的紅色。
陸離愣了一下，立刻擺出最誠懇的表情。
「我在思考如何合法、和平地解決我們之間的分歧。」
【見鬼了。】
姬寒月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
蘇緋煙察覺到她對陸離的注意不同尋常，直接橫跨半步，把最後那點視線也擋得嚴嚴實實。
楊凝冰則向另一側移動，封住姬寒月直線接近陸離的路徑。
姬寒月看著兩個擋在陸離身前的女人，眼中第一次多出明顯的不解。
「爾等究竟被他下了什麼邪法？」
「竟甘願如此護著一個男子？」
「飯票沒有下邪法！」
白小鹿忽然開口，聲音比誰都大。
她牢牢握著巨錘，沒有像過去那樣聽到師命便立刻低頭。
「師尊，你讓我下山看住師弟，不許他亂殺人。」
「可是他裝死、下藥、安炸藥，還想炸死飯票。」
白小鹿認真掰著手指。
「他還在害人，任務根本沒有完成，我不能歸山。」
姬寒月目光微沉。
「本座已下戒律令。」
「可師弟先不講道理。」
白小鹿挺起胸口。
「就算沒有雞腿和黑卡，我也得看住他。」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又小聲補充。
「當然，有雞腿更好。」
陸離眼角抽了抽。
【小鹿這成長方向不能說完全錯。】
【至少核心價值觀已經從『誰扣飯我聽誰的』，進化成了『誰給飯我保護誰，但也得先看誰有理』。】
【勉強算吃貨界依法治國了。】
姬寒月再次聽見他的心聲，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小鹿臉上。
她離山時，白小鹿對她從來只有敬畏。
如今，這個連戒律香都不敢違背的弟子，竟然第一次站在了她的對面。
姬寒月抬起右手。
數道細若髮絲的銀光在她指間緩緩浮現。
餐廳里的溫度驟然下降。
陸離腦海中的【危險感知】立即發出警報。
沒有殺意。
但姬寒月真要動手，這道防爆門和現場安保多半擋不住她。
陸離沒有逞強，更沒有往前湊。
他老老實實留在蘇緋煙身後，只朝王伯打了個手勢。
王伯立即轉身，從後廚保溫櫃裡端出一盅桂花蓮子羹，放在防爆門內側的置物台上。
「姬宗主，先別動手。」
陸離隔著安全距離開口。
「葉凡在江海做過什麼，相關證據都在這裡。」
「你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帶人，至少比現在直接動手更公平。」
姬寒月瞥了一眼蓮子羹。
「不必。」
「本座不食俗物。」
【嘴唇顏色偏淡，面色冷白，經脈里的寒氣積得還挺深。】
【身上丹藥味這麼重，八成平時把丹藥當飯吃。】
【胃口估計早壞了。】
【這盅蓮子羹正好溫補，不刺激腸胃，比她山上那些苦得能送人見太奶的藥膳靠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