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月指間的銀線輕輕一顫。
她沒有碰那盅蓮子羹，視線卻第一次在碗上停留了兩秒。
這個男人只看了她一眼，便發現了她經脈寒氣沉積的問題。
甚至連她多年以丹代食、胃氣受損都看了出來。
荒古聖體，難道還有這等望診之能？
姬寒月壓下心中的波動，重新看向陸離。
「本座問你。」
「荒古聖體從何而來？」
「你為何能夠壓制葉凡？」
「還有，這些女子為何處處回護於你？」
陸離心裡一陣發虛。
【聖體是系統發的，我上哪給她補出生證明？】
【總不能告訴她我做個任務，系統哐當一下就把體質塞過來了吧？】
「聖體的來源，我現在無法解釋。」
陸離沒有硬編。
「至於葉凡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證據能回答你。」
老周立即把餐廳投屏切換到案件時間線。
第一段，是舊倉儲區的車載錄像和熱成像。
葉凡拖著傷腿沖向防彈車，連續兩次主動攻擊陸離，灰袍老僕隨後釋放煙霧並帶人逃離。
第二段，是市府消防門禁遭到非法接入、廣場無人機攜帶刺激性藥粉、發布廳擴香裝置彈出的完整記錄。
第三段，是蘇氏地下車庫與天台兩處爆破裝置。
畫面里，排爆人員拆出高爆藥、鋼珠、接收器和磁吸結構。
環球商業寫字樓七層繳獲的遙控器，也與接收頻段完成了比對。
緊接著，是廢棄洗車房裡的通訊殘骸、路線地圖，以及葉凡裝病時被蜜汁雞腿誘發自主神經反應的監控。
最後一段，是市屬流浪動物救助中心。
高山草本除味粉袋中拆出的防水包、月白舊紙、兩枚通訊中繼電池和暗紅色戒律香，被逐一放大。
市局、市府與第三方機構的封存編號全部清晰可見。
姬寒月站在防爆門外，一言不發。
這是她來到江海以後，第一次完整看到葉凡做過的所有事情。
沒有所謂的古武爭鋒，也沒有光明正大的因果清算。
只有投毒、偷拍、爆破、栽贓和裝病。
姬寒月的目光越來越冷。
「影像可以偽造。」
蘇緋煙並不意外她會質疑。
「原始設備、爆破物、通訊殘件和取證記錄都已移交市局，不在蘇氏手裡。」
「你可以依法申請核驗。」
楊凝冰接過話。
「核驗過程必須由公安技術人員、監督人員和雙方見證人員在場。」
「你不得私自接觸葉凡，也不得破壞、帶走任何證物。」
姬寒月沉默片刻。
指尖流轉的銀線終於一點點散去。
「這些證據，本座會親自查驗。」
她沒有再提當場帶走陸離和白小鹿。
「在查清之前，本座暫留江海。」
姬寒月抬起眼眸，語氣重新恢復強硬。
「白小鹿與荒古聖體，不得離開本座掌控。」
「你可以留在江海查證。」
蘇緋煙冷冷看著她。
「但你無權限制任何人的人身自由，更不能住進雲頂別墅。」
陸離聽見最後一句，差點感動得當場落淚。
【還好還好。】
【緋煙沒把這個會飄的高危宗師領回家。】
【不然我半夜起床喝水，轉頭看見她懸在走廊里，荒古聖體都得當場嚇成荒古遺體。】
姬寒月又聽見了。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陸離一眼，眉心硃砂卻隱隱跳動。
「本座對爾等住所毫無興趣。」
「本座所居之處，必須一塵不染，無人觸碰，也不得有俗物異味。」
蘇緋煙看向王伯。
得到她的示意，王伯這才上前一步。
「蘇氏旗下瀾庭酒店頂層有長期空置的無塵套房，可以整層封閉。」
「今晚會重新完成消毒和空氣檢測。」
王伯語氣平穩。
「但入住需要實名登記、接受安全檢查。涉及案件的外出行程，必須由蘇氏法務和市局共同留痕。」
姬寒月沒有立刻反對。
王伯隨即取出一包尚未拆封的藍色一次性鞋套。
「另外，您若要進入蘇氏內部查驗區，需要遵守訪客規定。」
姬寒月的目光落在那雙藍色塑料鞋套上。
足足沉默了五秒。
「本座不著鞋。」
「這是鞋套。」
王伯耐心糾正。
「本座也不穿鞋套。」
她的聲音明顯冷了幾分。
陸離看著這位能讓整層樓溫度下降的古武宗師，硬生生被一雙鞋套攔在安全線外，嘴角差點壓不住。
【古武宗師下山第一劫。】
【不是槍林彈雨，不是刑法普及，而是一雙價值兩毛五的一次性鞋套。】
【這要傳回太上忘情宮，山門史書都不知道該怎麼寫。】
姬寒月耳根再次浮起一抹紅意。
就在這時，一連串系統提示從陸離眼前彈出。
【叮！檢測到高危險、高氣運特殊目標進入宿主生存範圍！】
【目標：姬寒月。】
【危險等級：極高。】
【現有隱藏任務尚未完成，暫不生成新任務。】
陸離看了一眼正在跟鞋套僵持的姬寒月，又看了一眼系統標註的「極高危險」。
【果然。】
【越漂亮的女人越麻煩。】
【這位還是麻煩中的航空母艦。】
樓下傳來整齊腳步聲。
市局行動組抵達蘇氏三樓，現場完成交接後，楊凝冰才把後續核驗安排交給劉清語。
她整理了一下外套，轉身前看向陸離。
「明天再聯繫。」
沒有「陸顧問」，也沒有任何公務前綴。
只是楊凝冰對陸離說的一句私人約定。
蘇緋煙眼神一冷，伸手勾住陸離的領帶，直接把他拉回自己身邊。
「他明天要換藥。」
楊凝冰神色不變。
「換完再聯繫。」
說完，她在特勤護送下走進電梯。
陸離被蘇緋煙拽著領帶，連大氣都不敢喘。
餐廳門口，姬寒月依舊懸在那雙藍色鞋套前，進退兩難。
白小鹿悄悄放下黑色巨錘，端起置物台上那盅尚溫的桂花蓮子羹，湊到她面前。
「師尊，先吃。」
白小鹿一臉認真。
「吃完再審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