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怔住了。
他設想過姬寒月一掌震碎防爆玻璃,也設想過她動用鎖脈線替自己脫困。
唯獨沒想到,她開口先問爆破案。
「師尊,您這是什麼意思?」
葉凡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咬緊牙關。
「蘇氏和江海市府步步緊逼,甚至動用熱武器圍剿古武者。弟子不過是被迫反擊!」
「至於什麼爆破裝置,那是灰奴和手下人自作主張。」
他急忙補了一句:
「弟子當時重傷在身,連走路都困難,怎麼可能親自安裝炸藥?」
記錄台前,辦案民警將原話完整錄入。
「嫌疑人承認參與其所稱的『反擊』,否認直接安裝爆破裝置。是否涉及指使、共謀,由後續證據和法制審核認定。」
葉凡隔著玻璃看見對方記錄,頓時怒道:
「少給我斷章取義!」
辦案民警沒有爭辯,只把這句話也原樣記了進去。
取證室里,老周同步調出此前證據。
環球寫字樓七層的遙控器、灰袍老僕的燒傷特徵、兩處爆點的通信協議,以及舊倉儲區留下的路線圖,一項項排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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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寒月看著那些材料,神色沒有變化。
只是按住麥克風的手指,比剛才更緊了些。
「第二件事。」
她繼續問道:
「顧傾城的九陰寒脈,是否被你視作鼎爐?」
病床上的葉凡瞳孔驟縮。
這種修行謀劃,他從未在現代通信設備里提過,更不該出現在執法記錄中。
他最先想到的,便是白小鹿。
「師尊,您誤會了。」
葉凡強行壓下驚慌,擠出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
「顧傾城寒氣入脈,命不久矣。弟子身為醫者,只是想用獨門純陽之氣替她梳理經絡。」
「古醫講究陰陽互濟,救人亦是救己。」
葉凡越說越理直氣壯。
「這叫雙修療傷,怎麼能叫鼎爐?」
「撒謊!」
觀察室里的白小鹿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面前的麥克風處於關閉狀態,聲音沒有傳進病房,卻把五層食盒震得跳了一下。
白小鹿連忙抱住食盒。
確認裡面的雞腿沒掉,她才氣鼓鼓地盯著屏幕。
「他根本不是想救人。」
「以前他偷吃師尊靈藥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白小鹿皺著鼻子,認真回憶了一下。
「他看顧姐姐的照片,不像在看病人,是在挑能吃掉的藥。」
姬寒月看過白小鹿的筆錄,自然知道這段證詞。
她盯著葉凡,只問了一句:
「醫者,可用病患性命為自己修行嗎?」
葉凡臉上的笑容僵住。
「師尊,師姐那個蠢貨只知道吃,她懂什麼醫術?」
「她一定是被陸離收買了!」
葉凡猛地轉頭,看向觀察室攝像頭的方向。
「陸離,你給我滾出來!」
「你這個躲在女人身後的廢物,除了蠱惑她們,還會什麼?」
他明知陸離無法回應,依舊衝著攝像頭怒吼。
「蘇緋煙、顧傾城、楊凝冰,現在連師姐都被你控制了!」
「師尊,荒古聖體落在這種貪色之徒手中,才是真正為禍人間!」
陸離聽得眼皮直跳。
【不是,這人是不是把失敗原因都做成固定模板了?】
【打不過,就是我用了邪法。】
【算計失敗,就是緋煙和楊凝冰被我控制。】
【白小鹿不肯幫他,就是幾隻雞腿收買了宗門大師姐。】
【他就沒想過,可能是自己的人字拖跟腦子版本不兼容?】
【這玩意兒到底怎麼當上原著男主的?靠周圍人集體降智嗎?】
蘇緋煙唇角動了一下,又迅速壓平。
楊凝冰低頭翻過一頁材料,像是什麼也沒聽見。
玻璃外,姬寒月的目光微微一頓。
她能清楚聽見陸離的心聲。
從她抵達江海開始,陸離怕她、躲她、吐槽她不懂現代規矩,卻從未要求她以師門手段處置葉凡。
哪怕葉凡在蘇氏總部放置爆破裝置,幾次想要陸離的命,陸離依然選擇報警、取證、走程序。
病床上的葉凡卻恰恰相反。
每一句師尊,每一聲宗門顏面,背後都是逼她打碎玻璃、破壞羈押流程,把他從這裡帶走。
葉凡也察覺到了姬寒月眼神的變化。
他的憤怒終於被恐懼壓了下去。
如果師尊不出手,灰奴已經落網,外圍補給線也被切斷,他這次真的沒有退路了。
牆上的倒計時還剩一分十二秒。
葉凡死死盯著姬寒月。
「師尊。」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您真的不信弟子?」
姬寒月沒有回答。
「好。」
葉凡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既然您寧願相信這些凡人,也不信我,那弟子就死在您面前!」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
丹田中僅存的氣血被他強行提起,沿著殘破經脈直衝膻中穴附近的三根鎖脈線。
「啊——!」
葉凡全身驟然繃緊。
黑褐色的血從嘴角溢出,監護儀接連報警,心率曲線瞬間紊亂。
「終止會見,啟動醫療處置!」
醫護人員立刻開放給氧、建立靜脈通道。
除顫設備推到床邊,搶救藥物按照監護數據依次準備。
辦案人員同步封閉通訊,所有音視頻繼續留存。
隔著防爆玻璃,姬寒月的右手驟然抬起。
寬大的月白衣袖滑到腕間,指尖凝出一縷硃砂色真氣。
只要她願意,面前這層玻璃攔不住她。
觀察室里的蘇緋煙瞬間起身。
楊凝冰也按住桌上的緊急聯絡鍵。
只有白小鹿沒動。
她看著姬寒月停在半空的手,小聲道:
「師尊看出來了。」
病房內,葉凡仍在劇烈痙攣。
可姬寒月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根鎖脈線的狀態。
銀線沒有斷裂,也沒有移位。
葉凡體內的氣血並非被外力引爆,而是從丹田主動逆沖,故意撞向被封住的膻中經脈。
他不是舊傷發作。
他在自殘。
他想用自己的命逼她出手,逼她衝進病房拆線,再帶他離開看守醫療區。
姬寒月指尖的硃砂真氣停了數秒。
最終,緩緩散去。
她沒有越過防爆玻璃。
「師尊……」
葉凡看見她放下手,眼中的期待徹底碎了。
「救我……」
醫護人員按照預案完成處置。
鎮靜藥物進入靜脈後,葉凡的痙攣逐漸減弱,紊亂的監護數據也開始回落。
他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姬寒月沒有破壞隔離,沒有強行拆線,甚至沒有替他說一句話。
「姬寒月!」
葉凡徹底撕掉了最後一層偽裝。
他不再叫師尊,目光怨毒地盯著玻璃外的月白身影。
「你果然被陸離蠱惑了!」
「你連太上忘情宮的顏面都不要了嗎?」
葉凡一邊咳血,一邊嘶聲喊道:
「我是宗門唯一的醫道傳人!」
「你今天不救我,太上忘情宮的醫道傳承就斷了!你對得起歷代祖師嗎?」
姬寒月緩緩放下右手。
她看著那個曾被自己視為宗門希望的弟子,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為了脫罪,他可以裝死。
為了逃走,他可以栽贓陸離。
為了逼她出手,他甚至敢主動衝擊鎖脈線,把師門傳承和她的護短都變成籌碼。
「顏面,不是靠包庇污穢換來的。」
姬寒月的聲音通過尚未完全關閉的會見線路,清楚傳進病房。
葉凡死死盯著她,嘴唇還在顫動,卻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牆上的倒計時歸零。
法制負責人宣布本次有限會見因緊急醫療處置正式終止,後續接觸需要重新審核。
姬寒月轉身走向出口。
經過觀察室門前時,她腳步一停,卻沒有回頭。
「明日,本座以醫者戒律問你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