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葉凡拿命逼姬寒月出手救他。
第二天上午九點，江海市公安局聯合事實核驗室，姬寒月如約來問那三件事。
大屏幕亮起。
葉凡穿著看守醫療區的病號服，右臂固定著高分子夾板，左腿打著石膏，胸前還連著監護設備。
他的臉色很差，雙眼卻死死盯著屏幕這頭。
旁邊坐著辯護律師，身後是兩名辦案民警和醫療人員。
「本次程序不是司法審判。」
辦案組法制負責人坐在主持席，先宣讀核驗規則。
「僅針對姬寒月女士親歷事實、太上忘情宮醫者戒律、鎖脈線醫學判斷，以及此前已經依法固定的證據，進行補充核驗。」
「所有音視頻全程留存。無關案件的問題，不予記錄。」
劉清語坐在記錄台前，確認雙機位、錄音設備和電子筆錄全部正常。
楊凝冰以聯合調查協調方身份旁聽。
蘇緋煙則帶著蘇氏法務坐在另一側，陸離被她按在身邊，右手還纏著薄薄的紗布。
姬寒月獨自坐在事實核驗席。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廣袖長裙，銀髮垂落腰間，腳上則套著王伯專門調來的透明無菌靴套。
陸離看了一眼，迅速低下頭。
【不能笑。】
【昨天她還一副世俗塵埃不配沾我腳的樣子，今天已經被現代衛生管理制度套牢了。】
【古武宗師敗給無菌靴套，這也算時代的勝利。】
姬寒月淡紫色的眼眸微微一冷。
陸離立刻挺直後背，一副自己什麼都沒想的無辜模樣。
「第一問。」
姬寒月看向屏幕里的葉凡。
「你可曾借病患對死亡的恐懼，逼迫顧傾城接受貼身治療，並意圖取其九陰寒脈，修補自身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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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凡眼角抽動。
「師尊，那是特殊療法！」
他立刻提高聲音。
「九陰寒脈深入骨髓，尋常藥石根本無用。弟子必須以純陽真氣替她梳理經絡，貼身推拿胸口大穴，是治病需要！」
老周敲了幾下鍵盤。
大屏幕右側彈出一段已經完成證據保全的錄像。
顧傾城坐在鏡頭前，臉色蒼白，聲音卻很清楚。
「他攔在便利店門口，說我活不過當晚三更。」
「他說，除非讓他貼身推拿胸口大穴，否則誰也救不了我。」
錄像暫停。
老周又調出白小鹿此前的詢問筆錄，以及葉凡在臨時落腳點查閱顧傾城寒脈資料的記錄。
姬寒月沒有移開視線。
「本座問的，不只是如何治療。」
「本座問你，可曾想過取走她的寒脈，用來修補自己？」
葉凡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像是終於找到了理由，咬牙說道：「她的寒脈本就會要她的命。」
「弟子替她化解寒氣，再將這股力量用於修補經脈，雙方都能活下來。」
「這叫陰陽互濟。」
葉凡越說越理直氣壯。
「就算弟子從中得到好處，也是物盡其用！」
核驗室里安靜了下來。
劉清語面無表情地把「物盡其用」四個字原樣敲進筆錄，還特意標註為嫌疑人本人表述。
姬寒月看著葉凡，眼底最後一點師徒間的溫度又淡了幾分。
「醫者面對的是人，不是藥材。」
「未經病患允許，便替她決定身體與性命的用途，不是救人。」
「是貪念。」
葉凡臉色一白。
「師尊，我……」
「第二問。」
姬寒月沒有給他繼續狡辯的機會。
「你可曾服用閉氣草、苦骨粉偽裝病危，又主動逆沖鎖脈線，逼本座破壞羈押流程，帶你離開？」
大屏幕上依次出現毒理報告、胃內容物檢測結果，以及昨夜葉凡主動逆沖氣血時的監護曲線。
四份雙盲嗅覺刺激數據也被調了出來。
看到那條因蜜汁山胡椒雞腿而明顯上揚的心率曲線，葉凡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只是弟子的自救手段！」
他死死抓住床單。
「我被陸離陷害，被蘇氏和市府聯合圍堵。若不裝病，我根本沒有機會見到您！」
陸離聽得眉頭一跳。
【好傢夥，拿閉氣草裝死叫自救，往自己經脈上撞叫求援。】
【下次是不是連炸彈都能叫大型煙花，毒煙叫空氣清新劑？】
蘇緋煙側過臉，瞥了他一眼。
嘴角差點沒壓住。
姬寒月卻仍盯著葉凡。
「醫術是用來救命的。」
「不是讓爾欺騙醫者、操縱師門，更不是讓爾拿自己的命逼人破法。」
葉凡咬緊牙關，額頭青筋不斷跳動。
法制負責人抬手示意。
核驗室側門打開。
得到允許後，白小鹿抱著五層保溫食盒走了進來，胸前還掛著「重點保護見證人」的牌子。
她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葉凡，又低頭確認食盒沒有漏湯。
「他以前也裝過。」
白小鹿認真說道。
「偷吃師尊靈藥被發現以後，他吃閉氣草裝死，想躲戒律堂的罰。」
「聞到山胡椒雞腿，他就會咽口水。」
葉凡當場怒吼：「白小鹿，你閉嘴！」
白小鹿皺了皺鼻子。
「你又凶我。」
「以前你搶我雞腿，現在還想炸飯票。」
她把食盒往懷裡抱緊了一點。
「你越來越壞了。」
葉凡臉上的肌肉狠狠抽動。
「你這個蠢貨懂什麼？蘇氏給你幾頓飯，你就忘了自己是誰？」
「沒有雞腿，我也不幫你炸飯票。」
白小鹿看著他，語氣格外認真。
「師尊說過，不能亂殺人。」
「你讓我把飯票騙到地下車庫死角，還說要廢掉他的腿。你又在車庫和天台放炸藥，還想用毒煙害楊姐姐。」
「你是壞人。」
老周同步調出葉凡給白小鹿打電話的完整錄音。
「避開蘇緋煙和楊凝冰，把陸離帶到地下車庫西側死角。」
「那邊沒有監控。」
「我要讓人廢掉他。」
葉凡自己的聲音，從音響里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環球寫字樓七層繳獲的遙控器、蘇氏車庫和天台的爆破裝置、廣場無人機殘骸、發布廳擴香裝置，以及K-17通訊中繼的關聯圖。
所有證據都有封存編號和技術鑑定記錄。
葉凡此前所謂的「被迫反擊」，無法解釋這些提前布置的設備，更無法解釋他親口下達的指令。
陸離看著屏幕，心裡嘖了一聲。
【人字拖對乾飯人的信仰一無所知。】
【白小鹿可以為了雞腿幫你送情報，但你要炸她的長期飯票，那就是在摧毀她的終身養老保障。】
【這屬於原則問題。】
白小鹿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陸離一眼。
她認真點頭。
「飯票說得對。」
陸離：「……」
他沒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