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照送,其他事不催。」
蘇緋煙轉向陸離。
「你可以做,但不許親自送去酒店。由王伯走無塵傳遞台,送達、簽收和退回全程留痕。」
陸離立刻點頭。
「明白。」
蘇緋煙又補了一句:「也不許借送飯的名義偷偷見她。」
「我哪敢。」
【我右手還纏著紗布,跑去見一個能拿鎖脈線扎人的古武宗師,我圖什麼?圖她酒店智能馬桶會自動開蓋?】
蘇緋煙盯了他兩秒。
「最好是這樣。」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繼續去處理灰鳶的追查材料。
下午三點,員工食堂後廚專區。
陸離站在操作台前,用左手淘好米,將砂鍋放上爐灶。
白小鹿抱著半個西瓜坐在高腳凳上,一邊挖著吃,一邊認真監工。
她看著陸離加水、點火,然後把藥材罐全推到了一旁。
「飯票,你忘記放東西了。」
白小鹿指著那排罐子。
「昨天不是說,今天要給師尊加乾薑和炒白朮嗎?」
「今天不加。」
陸離把鍋蓋蓋好。
「那黨參呢?黃芪呢?」
白小鹿掰著手指數。
「師尊寒氣那麼重,不加藥怎麼行?」
「今天這碗,先不治寒氣。」
陸離把火調小。
等米粒熬開,他才揭開鍋蓋,撒進一點干桂花,又慢慢攪勻。
清淡的米香混著桂花氣息,很快飄滿後廚。
白小鹿從凳子上跳下來,湊到鍋邊聞了聞。
「這不就是桂花白粥嗎?」
「對。」
「為什麼?」
陸離看著砂鍋里翻起的細小氣泡。
「她現在心裡亂。藥材放得越准,她越容易覺得我們在拿藥膳留她,或者想干預她的經脈。」
白小鹿沒聽明白。
「那為什麼還要送?」
「因為她不吃藥,也不影響我給她送飯。」
陸離蓋回鍋蓋。
「這碗粥不是條件,也不是交換。」
「只是想告訴她,這裡有口熱乎飯等著她。」
白小鹿撓了撓雙馬尾,又低頭看了一眼鍋。
「聽起來很厲害。」
她挖了一勺西瓜塞進嘴裡,含糊補充。
「但還是沒有紅燒肉好吃。」
下午四點,王伯帶著封好的保溫食盒前往瀾庭酒店。
食盒經過酒店值班經理和蘇氏法務核驗後,被放上頂層無塵傳遞台。
沒人敲門,也沒人催促。
晚上七點,王伯把食盒帶回了蘇氏集團。
陸離正在休息室看灰鳶的車輛資料,白小鹿坐在一旁啃鴨脖。
「陸先生。」
王伯將食盒放到桌上。
「碗收回來了。」
陸離放下文件:「她吃了嗎?」
「用了大半。」
王伯打開食盒,取出白瓷碗。
「雖然沒有吃完,但比早上原封不動退回,已經好得多。」
陸離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並不算意外。
「不過,姬女士還留了一樣東西。」
王伯從食盒底層取出一張折好的宣紙,雙手遞了過去。
陸離展開宣紙。
紙上只有兩個硃砂寫成的字。
筆鋒冷硬,卻沒有半分殺意。
「為何?」
陸離看著那兩個字,立刻明白了她在問什麼。
為什麼今天沒有藥。
為什麼明知道她拒絕,卻還是送了過去。
白小鹿扔掉鴨脖骨頭,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湊到桌邊。
「師尊在問,你為什麼換了方子?」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忽然安靜下來。
白小鹿抱起空食盒,走到陸離對面坐下。
「飯票。」
「嗯?」
「師尊以前在山上的時候,從來不問為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
「山門送靈藥,是規矩。灰爺爺替她處理外面的事,是職責。葉凡闖了禍,她替弟子收場,也是師尊該做的事。」
白小鹿低頭看著宣紙。
「所有事都有門規解釋,所以她不用問。」
她伸手點了點那兩個硃砂字。
「但你這碗粥不是命令,不是藥,也不是讓她做什麼。」
「她問你為什麼……」
白小鹿抬起頭,認真看著陸離。
「說明她第一次發現,有些東西不是別人應該給她的。」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陸離看著白小鹿,一時沒有說話。
這個平時三句話離不開吃的小丫頭,竟比誰都先看懂了姬寒月的那兩個字。
她不是不懂人心。
只是過去的生活里,除了門規、任務和填飽肚子,從來沒人教過她這些。
白小鹿自己也愣了幾秒。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空食盒,肚子忽然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聲。
剛才那點認真頓時散得乾乾淨淨。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推。
「算了算了,想這些好餓!」
白小鹿眼巴巴地盯著陸離,嘴角似乎又有口水要流下來,「飯票,晚飯有紅燒肉吧?我要吃十八塊!」
……
昨晚,姬寒月在宣紙上寫下「為何」二字。
陸離想了很久,最後只在紙背回了八個字。
飯不是藥,也不是條件。
王伯當夜便將宣紙送回瀾庭酒店。
姬寒月沒有回覆,但那張紙也沒有被退回來。
次日上午十點,距離灰鳶口中的「山門大典」,只剩下一天半。
蘇氏集團總裁辦內,急促的鍵盤聲突然停下。
「抓到了!」
揚聲器里傳出沈微瀾興奮的聲音。
「表姐,姐夫,那隻大鳥的尾巴終於被我揪出來了!」
陸離立刻坐直身體。
屏幕一閃,沈微瀾將一張追蹤路徑圖投到主屏。
「我在市局同步過來的只讀鏡像里,順著灰鳶昨晚發出的加密數據包扒了七層跳板。」
「終端位置已經鎖死——江海港區,廢棄燈塔地下一層。」
她放大地圖上的紅點。
「這個坐標和昨天看守醫療區會見結束後,非法短波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完全重合。」
緊接著,一串亂碼跳上屏幕。
進度條緩慢推進,斷斷續續的欄位被重新排列,最終拼出半條殘缺指令。
「……典為虛令……逼歸……配合內押……」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離盯著那半條指令,沒有立刻下結論。
「這能證明灰鳶接到過逼姬寒月歸山的命令,也能證明她說的大典有問題。」
「但只憑半條殘文,還不能斷定山里什麼都沒有。」
蘇緋煙抬眸看了他一眼。
「總算沒被一條殘文沖昏頭。」
陸離嘴角抽了抽。
【我好歹也是被葉凡坑過幾十次的人。】
【看見魚餌就咬,那是白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