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距離灰鳶所說的山門大典，只剩兩天半。
蘇氏集團總裁辦內，老周開口便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蘇總，陸先生，市局外圍組把人跟丟了。」
他調出江海港區的沿路監控。
灰鳶昨晚離開瀾庭酒店後，先後換了三輛套牌車，繞過兩處主幹道，又借一輛冷鏈運輸車遮擋視線。
進入港區第七個路口後，她徹底消失在監控盲區。
「她走的是預先規劃好的反偵察路線。」
老周指向屏幕上的三個紅點。
「酒店外接應她的兩個人也分頭離開。目前只鎖定其中一輛車在廢棄燈塔附近出現過，市局還在繼續排查。」
蘇緋煙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敲桌面。
「人可以跟丟，軌跡不能丟。車輛、門禁、沿途基站和港區出入記錄，全部留底。」
「明白。」
辦公桌另一側，筆記本電腦的揚聲器里傳出沈微瀾的聲音。
「表姐，姐夫，別只盯著車。」
她的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邀功意味。
「我昨晚反向抓了灰鳶使用後勤電梯時的通訊記錄，撈到一個持續零點四秒的加密數據包。」
陸離靠在沙發上，右手搭在軟墊上，避開尚未拆除的敷料。
「微瀾，能定位嗎？」
「不能直接定位，但它和昨天下午兩點十七分，看守醫療區會見通道附近出現的非法短波，在包頭結構和跳頻習慣上有六成相似。」
鍵盤聲從揚聲器里傳來。
「另外，兩個數據包都繞過了港區東南角的舊節點。」
蘇緋煙停下手指。
「六成還不能下結論，但足夠做關聯核驗。」
她看向老周。
「把灰鳶的行動軌跡、舊制玉簡、酒店門禁日誌和兩次短波記錄，一併提交聯合調查組。原始文件單獨封存。」
「是。」
陸離盯著屏幕上的時間軸，稍稍坐直。
「我有三個判斷。」
蘇緋煙抬眼：「說。」
「第一，李靜只是她在世俗社會裡的身份。灰鳶能拿到太上忘情宮的舊制玉簡，熟悉外事路線，還能避開市局追蹤，絕不是普通律師助理。」
老周在一旁迅速記錄。
「第二，那場所謂的山門大典，至少不是有效程序。」
陸離點了點玉簡紋路的放大圖。
「姬寒月親口說過，這套靈紋三年前就被廢止，舊制玉簡也早該銷毀。真是長老會合議，不會拿一件一眼就能被宗主看穿的舊東西當憑證。」
蘇緋煙端起咖啡：「第三呢？」
「有人急著把姬寒月調離江海。」
陸離看向灰鳶離開酒店的時間。
「葉凡會見結束，非法短波出現；當天晚上，灰鳶便拿著舊玉簡登門。現在還不能說一切都是葉凡策劃的，但他至少參與了這次施壓。」
「至於目的，也不難猜。」
陸離向後靠了靠。
「姬寒月一旦回山，注意力就會被長老會和除名程序拖住。小鹿會被孤立，我們這邊也會少一個能壓住太上忘情宮外事線的人。」
【葉凡人在看守醫療區，手倒是伸得比誰都長。】
【先是假玉簡，再是三日大典。這瘋狗自己跑不掉，就想把能按住他的人全支走。】
【姬寒月真要被門規架回去，我和小鹿立刻就得變成兩個大號活靶子。】
蘇緋煙聽著他的心聲，放下咖啡杯。
「邏輯成立，但沒有證據之前，只能作為內部風險判斷。」
她看向電腦屏幕。
「微瀾，先停掉手裡非緊急的項目，全力追蹤灰鳶在江海的通訊終端。所有數據保留原始鏡像，不許越過市局權限。」
「知道啦。」
沈微瀾答得很快。
下一秒，她的聲音又甜了幾分。
「那姐夫，我要是真把人挖出來，有沒有獎勵？」
蘇緋煙面無表情地按下靜音鍵。
陸離默默移開視線。
【微瀾這丫頭是真勇。隔著屏幕都敢在緋煙雷區蹦迪。】
蘇緋煙冷冷掃了他一眼。
「老周，外勤警戒再提一級。灰鳶沒找到之前，陸離的路線每天隨機調整。」
「是，蘇總。」
老周轉身離開。
陸離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點半。
他起身去了蘇氏集團員工食堂。
靠窗的專屬區域裡，白小鹿正坐在桌前。
一籠蟹黃包、兩碗小餛飩和一盤紅燒排骨擺在她面前，卻沒像往常一樣迅速消失。
她咬著半隻包子，望著窗外發呆。
嘴角沾了一點蟹黃，居然都沒顧上舔。
陸離拉開她對面的椅子。
「包子不好吃？」
白小鹿回過神，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
「好吃。」
「那你盯著窗外看什麼？外面也沒掛紅燒肉。」
白小鹿低下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餛飩。
「飯票，師尊今天沒吃早飯。」
陸離動作一頓。
「王伯送去的溫胃粥和藥膳，她一口沒動，原封不動退回來了。」
白小鹿托著下巴，聲音也低了不少。
「她說自己不餓。」
「你去看過她？」
「嗯。」
白小鹿點了點頭。
「她昨晚一直坐在窗邊，衣服都沒換，也沒有睡覺。我進去的時候，她讓我出去。」
她抽了抽鼻子。
「而且師尊身上的寒氣比昨天重了好多。房間裡的玻璃都是涼的。」
陸離靠回椅背，眉頭漸漸皺起。
【她要是真覺得回山才是對的，昨晚就不會只說「三天」。】
【以她的脾氣，早該拎著小鹿直接走了，哪還會坐一夜。】
【她不是在絕食，也不是在跟誰賭氣。她只是第一次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一邊是守了一輩子的山門規矩，一邊是她親眼看見的葉凡和外事線。她怕的不是灰鳶，是自己信了很多年的秩序可能早就爛了。】
「先別去勸她。」
蘇緋煙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陸離回過頭。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進餐廳，身上仍是那套黑色職業裝，手裡還拿著一份剛簽完的文件。
「緋煙？」
「我聽到了。」
蘇緋煙停在桌邊，看了一眼白小鹿。
「姬寒月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替她作決定。」
白小鹿小聲問：「那師尊不吃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