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明天十一點半，員工餐廳。按訪客流程報備。」
蘇緋煙回完消息，將手機扣在茶几上。
「她不是要來蘇氏嗎？那就讓她自己過來吃。」
陸離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沒敢笑。
【客戶主動把外送改成堂食。】
【明天這頓飯，怕是比送餐報告還難寫。】
蘇緋煙掃了他一眼。
「今晚的一千字照常。」
陸離低頭繼續寫。
「……收到。」
次日中午，蘇氏集團總部員工餐廳。
三樓提前開放了一處低客流區域，沒有清場，也沒有拉警戒線。
這是蘇緋煙定下的規矩。
姬寒月既然要接觸現代生活，就不能永遠待在酒店套房和無塵傳遞台之間。
十一點二十分，姬寒月按照報備路線抵達餐廳。
老周和兩名便衣安保跟在後方，既不貼得太近，也沒有離開視線。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月白廣袖長裙。
王伯早上送去三套衣物，她原封不動退回兩套，只留下淺灰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
銀髮被木簪挽起，眉心硃砂仍在。
少了寬大的衣袖，她依舊顯眼，卻不再像是剛從山門裡走出來。
此刻，她正站在自助點餐屏前。
屏幕上滾動著清蒸魚、紅燒肉、山藥排骨湯和各式點心。
姬寒月盯了幾秒，沒有伸手。
「此物，所有人都要觸碰？」
陸離端著兩杯溫水走近，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順手從點餐屏旁抽出一隻一次性指套。
「每天消毒。介意的話，可以戴這個。」
姬寒月接過指套，看了看，套在右手食指上。
【還好。】
【她今天擔心的是屏幕髒不髒，不是懷疑裡面封印了什麼妖物。】
【現代社會適應課程，總算沒倒退到新手教程。】
姬寒月淡紫色的眼眸瞥了他一下。
她沒計較，只重新看向菜單。
陸離站到屏幕側面。
「醫生審核過的菜都在這一欄。你想吃什麼，點圖片就行。」
他說著便要替她翻頁。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讓她自己選。」
蘇緋煙踩著高跟鞋走近，將手裡的文件夾遞給老周。
她今天穿著黑色職業套裝，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你只解釋規則，不替她做決定。」
陸離伸到一半的手立刻收了回來。
「明白。」
【現代社會新手村突然開啟困難模式。】
【不過也對，飯都送到嘴邊七天了，總不能以後連吃什麼都由別人安排。】
姬寒月聽見他的心聲，沉默片刻。
陸離指著菜單介紹。
「這是清蒸桂花魚，和昨天的一樣。」
「這是山藥排骨湯，溫胃。」
「下面還有今天新加的幾道菜，你可以往左滑。」
姬寒月只掃了一眼。
「隨意。」
陸離沒有繼續推薦。
蘇緋煙也沒有替她下單。
幾秒後，點餐屏發出一聲輕響，自動返回待機頁面。
剛才的菜品全部消失，只剩下蘇氏集團的內部宣傳圖。
姬寒月指尖停在半空。
白小鹿抱著空餐盤湊了過來。
「師尊，你不選，它就不知道你想吃什麼。」
她熟練地點開菜單，手指連續戳了幾下。
紅燒肉、炸雞、奶油蛋糕接連被放進已選列表。
下一秒，屏幕彈出紅色提示。
「滴滴——該菜品不在康復菜單範圍內，已自動攔截。」
白小鹿不信邪，又點了兩次炸雞。
系統連續攔截兩次。
她瞪著屏幕，腮幫子慢慢鼓了起來。
「它為什麼不讓師尊吃炸雞？」
陸離把她從屏幕前拉開。
「這是你師尊的康復菜單，不是你的。」
「你的山胡椒雞腿和紅燒肉在二號窗口，老周已經替你取好了。」
白小鹿眼睛一亮。
「有幾隻雞腿？」
「兩隻。」
「三隻行不行？」
「再問就一隻。」
白小鹿抱著餐盤轉身就跑。
「謝謝飯票，兩隻夠了！」
點餐屏前重新安靜下來。
陸離沒有催促。
蘇緋煙也只站在一旁等著。
姬寒月重新點開菜單。
她學著白小鹿剛才的動作，用戴著指套的食指輕輕滑動屏幕。
清蒸魚、山藥粥、排骨湯依次從眼前划過。
她的動作不快。
直到一張顏色鮮亮的圖片出現在屏幕中央，她才停下來。
白皙的指尖懸在圖片上方。
片刻後，她準確地點了下去。
「叮。」
菜品成功加入已選列表。
姬寒月沒有轉頭看陸離。
她收回手，語氣很輕，卻說得清楚。
「本座想吃這個。」
陸離看向屏幕，唇角沒忍住揚了一下。
那是一份桂花蜜汁雞腿。
和昨天送到酒店的那份一模一樣。
【以前都是王伯把飯送到門口，她只需要寫一句尚可。】
【今天這隻雞腿，是她自己從一整頁菜單里選出來的。】
【肯當著別人的面說一句想吃，總比什麼都隨意強。】
姬寒月睫毛輕顫，沒有回應。
她只取下指套，扔進旁邊的專用回收盒，又拿起點餐牌走向餐桌。
系統文字同時在陸離眼前展開。
【叮！】
【階段任務「人間煙火」開啟。】
【任務要求：在不強迫、不代替選擇的前提下，讓姬寒月主動參與並接受一套可持續康複方案。】
【任務獎勵：隨機。】
陸離腳步一頓。
【可持續康複方案？】
【系統剛發完經脈感知，就開始催長期售後了？】
【這業務鏈閉環得比蘇氏年度項目還快。】
走在前面的姬寒月微微側目。
陸離立刻端起兩杯水，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十分鐘後，菜品送上餐桌。
姬寒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著那隻桂花蜜汁雞腿。
白小鹿坐在對面瘋狂扒飯，腳邊已經放了三個空碗。
陸離和蘇緋煙坐在另一側。
飯吃到一半，姬寒月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向陸離。
「為何本周不能繼續氣血治療？」
問題來得直接。
陸離還沒回答，蘇緋煙已經放下水杯。
她沒有替他開口，只側過臉等著他的答案。
陸離知道這件事不能含糊。
「因為我撐不住。」
他看著姬寒月，語氣坦然。
「上次幫你壓住寒流，我差點連站都站不穩。就算現在能把寒氣的位置判斷得更准，真正壓回去，消耗的還是我的氣血。」
「我不是無底洞。」
陸離停頓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還沒活夠，不想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