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月微微一怔。
太上忘情宮的弟子從不會這樣回答她。
那些人只會說願為宗主赴死。
哪怕已經撐不住，也沒人敢先承認自己怕死。
姬寒月看了陸離片刻。
這一次，她沒有說「本座自會控制」，也沒有要求他繼續。
她轉而看向蘇緋煙。
「若不用他的氣血，可有他法？」
蘇緋煙搭在杯沿上的手指鬆開。
她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姬寒月面前。
「有。」
「這是第三方醫生團隊根據你前幾次監測數據，補充制定的功能評估方案。」
蘇緋煙語氣平穩。
「此前的檢查只能確認生命體徵穩定，無法支撐長期治療。」
「藥膳可以溫養，卻不能解決積寒反覆的問題。陸離的氣血見效快，但不能頻繁使用。」
姬寒月垂眸翻開文件。
蘇緋煙繼續說道：「接下來需要補充紅外熱成像、微循環、肌肉反應、神經傳導和低溫刺激後的恢復數據。」
「醫生會把這些數據與陸離判斷出的寒氣路徑交叉比對，再決定後續採用藥膳、物理溫養，還是低頻氣血輔助。」
陸離聽得眼皮一跳。
【難怪緋煙昨晚盯著電腦到兩點。】
【她嘴上說姬寒月只是蘇氏的風險目標，康復預案倒是做得比項目盡調還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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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緋煙側過臉。
「你有意見？」
「沒有。」
陸離立刻搖頭。
「緋煙考慮得很全面。」
姬寒月沒有參與兩人的交鋒。
她一頁頁翻過評估方案。
大部分文字她都能看懂，但肌電、電極、神經傳導一類的詞彙仍然陌生。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她的動作停住了。
紙上畫著一張人體示意圖。
肩背、手臂、腰側和腿部分別標註著不同傳感器的位置，旁邊還有運動測試要求與接觸限制。
姬寒月的視線緩緩下移。
其中兩處核心監測點，分別位於肩胛和側腰。
她看向旁邊那行小字。
【註：測試進行時，需暴露對應皮膚區域，以確保電極與傳感器完全貼合。】
餐桌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水杯外壁的冷凝水迅速凝成一層薄霜。
白小鹿打了個哆嗦，趕緊把碗裡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抱著餐盤往後挪了挪。
【暴露肩胛和側腰？】
【對醫生來說就是貼幾個電極片。】
【對她來說，怕是已經等同於讓陌生人近身破功了。】
姬寒月緩緩抬起眼。
她先看向蘇緋煙，又將目光落在陸離身上。
「誰碰本座？」
「固定女性醫護。」
蘇緋煙合上評估方案，迎著姬寒月驟冷的目光，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但碰不碰，由你自己決定。」
二十分鐘後，一行人轉入蘇氏員工健康管理中心。
VIP診室內，兩台監測屏並排亮著。
女醫生將平板推到會診桌中央，屏幕上是兩套不同的檢查流程。
「A方案，全程無接觸。」
醫生點開左側頁面。
「繼續做紅外體溫掃描、靜息生命體徵記錄，再結合飲食和症狀變化觀察。沒有額外干擾，但至少需要四周才能看出趨勢，也無法判斷局部寒氣為什麼會反覆。」
她又點開右側頁面。
「B方案，增加表面電極和傳感器。」
「首階段不做低溫刺激，只進行低強度上肢動作和受控溫熱測試，記錄體溫、肌電、神經傳導和局部恢復曲線。」
醫生看向姬寒月。
「七天能建立初步模型。它不能解釋您的功法，但能幫助我們判斷藥膳、物理溫養和氣血輔助分別該用到什麼程度。」
姬寒月坐在桌前，目光掠過兩份方案。
「本座答應前來，是為核驗體內寒結。」
她語氣依舊清冷。
「儀器可以用，陌生人不得近身。」
「明白。」
醫生沒有勸她接受，只把每個項目的授權範圍單獨列了出來。
「所有接觸項目都可以拒絕。我們會記錄您的選擇，不會捆綁檢查。」
蘇緋煙坐在旁邊的單人椅上，雙腿交疊。
「沒人逼你選B。」
她將最後一頁風險說明推到姬寒月面前。
「A方案、藥膳和日常監測都可以繼續。但沒有足夠的安全數據，陸離不會再參與高強度氣血治療。」
姬寒月抬眸看向她。
蘇緋煙神色平靜。
「他上次多撐二十秒，心率和血氧都出了問題。你可以拒絕檢查，我也可以拒絕讓他拿命試錯。」
「以後再出現失溫，蘇氏會直接啟動醫療預案，不會臨時把陸離叫來給你填風險。」
診室里的溫度低了一點。
坐在牆角沙發上的白小鹿打了個哆嗦，立刻把沒吃完的堅果塞進口袋。
她左右看了看，決定繼續保持安靜。
【緋煙這話雖然硬，但規矩沒毛病。】
【治不治由姬寒月自己選，拿不拿命也得由我自己選。】
【可持續康復的第一步，就是先把「宗主有令，弟子赴死」那套打包扔回山里。】
蘇緋煙眼尾輕輕一動，沒有拆穿他。
陸離拿起酒店事件的醫療記錄，走到會診桌旁。
他把文件遞給醫生時，正好從姬寒月身側經過，距離縮短到一臂之內。
【宗師級經脈感知】隨之觸發。
陸離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姬寒月體內的極寒真氣整體已經恢復平穩，但每次流經左肩胛下方時，都會出現明顯滯澀。
那一處寒意沉得異常。
真氣經過時速度變慢，周圍幾條細小支脈也被牽連，像是長期承受著同一股壓力。
【左肩胛下方。】
【寒氣每次經過那裡，都會被攔一下。】
【技能能告訴我位置，病因還得靠檢查。總不能我看一眼，就替醫生把診斷書也開了。】
醫生接過文件，正準備翻閱。
「等一下。」
陸離指了指平板上的檢測項目。
「能不能先加一組左肩背局部熱成像？」
醫生抬起頭。
「為什麼是左肩背？」
「酒店那晚，我替她護住心脈的時候，寒流幾次從左肩背卷回來。」
陸離沒有亂編。
「她當時那一側肌肉也繃得很緊。我原本以為只是發作時的應激，現在既然要做長期方案，最好先排除局部異常。」
醫生打開醫療記錄，調出對應時間段的監測曲線。
陸離救治到第七分鐘和第十三分鐘時，姬寒月的左肩肌群確實出現過兩次明顯痙攣。
「有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