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也可。」
姬寒月話音落下，蘇緋煙抬起眼，神色沒有變化。
醫生先在平板上補錄了兩人的名字，又確認了一遍邊界。
「蘇女士進入內側監督區，陸先生留在隔斷外的觀察區。未經您再次授權，陸先生不會進入檢查範圍，也看不到操作過程。」
姬寒月淡淡頷首。
「可。」
隱私模式隨即開啟。
四周的磨砂玻璃迅速變暗，不透明隔斷從牆內降下，將操作區和觀察區徹底分開。
兩台攝像機也轉入隱私角度，只記錄監護屏、出入口和醫護人員身份，不會拍到檢查床。
老周核對完設備狀態，帶著其他人退出評估室。
固定女護士留在操作區內。
蘇緋煙則按姬寒月的授權，坐到了檢查床兩米外的單人沙發上。
陸離老老實實站在隔斷另一側，只能看見外接監護屏。
「陸先生。」
醫生隔著通訊麥克風提醒了一句。
「觀察線在您腳下，檢查結束前不要越過。」
「明白。」
陸離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紅線，主動往後退了半步。
【不用提醒。】
【緋煙就在裡面坐著，我要是敢多邁半步，今晚寫的就不是邊界說明，而是遺書。】
隔斷內，蘇緋煙眼尾輕輕一動。
姬寒月已經從更衣簾後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素白色的背部檢查服，銀髮被攏到右側。
衣服左肩胛處採用了可開啟設計，貼身內層遮住其他部位，只露出需要掃描和貼片的位置。
即便操作區內只有兩名女醫護和蘇緋煙，姬寒月的脊背依舊繃得很緊。
她在檢查床邊坐下，雙手自然垂落，指尖卻微微蜷起。
醫生沒有立刻靠近。
「姬女士，今天先採集左前臂、小腿和左肩胛三組數據。側腰監測放到下一階段，也不會進行低溫刺激。」
「每次接觸前，我們都會先告知。您說停，操作立即停止。」
「嗯。」
姬寒月閉上眼。
固定女護士戴好無菌手套，在她左前臂上方停住。
「第一處，左前臂外側。傳感器會有一點涼，可以嗎？」
「可。」
傳感器貼落。
姬寒月手背的青筋微微繃起，指尖溫度也在瞬間降低，但那片傳感器最終沒有脫落。
第二處小腿監測點同樣順利完成。
女護士換過手套，轉到她身後，撕開第三片表面傳感器。
「最後一處，左肩胛下方異常低溫區。」
「我會先用酒精棉清潔皮膚，再放置傳感器。接觸時間大約三秒，可以嗎？」
姬寒月停頓片刻。
「可。」
酒精棉剛擦過皮膚，她的肩背便驟然收緊。
傳感器的黏貼面尚未完全落下，一縷白色寒氣已經從左肩胛下方湧出。
高分子黏貼片邊緣迅速結霜。
原本平整的膠面直接捲起，「啪」的一聲掉在無菌墊上。
女護士立即收手，退到安全線外。
醫生也按下了暫停鍵。
「不是設備故障。」
她調出肩背肌電和皮表溫度數據，指向驟然跳變的兩條曲線。
「是防禦性收縮。陌生人靠近左肩背時，您的肌肉和局部溫度會同時出現劇烈變化。」
「這種狀態下強行貼片，數據也不具備參考價值。」
姬寒月睜開眼，淡紫色眼眸里掠過一絲懊惱。
她已經在壓制本能。
可這具身體在山門中閉關太久，早已習慣用極寒真氣排斥所有未經允許的靠近。
理智答應了，身體卻沒有。
「只能退回先前的方案？」
「今天如果無法完成貼片，只能暫時退回A方案。」
醫生沒有迴避。
「繼續四周無接觸監測，可以判斷整體恢復趨勢，但很難確認左肩背為什麼反覆失溫。」
「四周太久。」
姬寒月眉心微蹙。
葉凡與灰鳶留下的事情尚未清理，太上忘情宮外事一脈也需要她親自處置。
她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酒店與蘇氏之間。
沉默數秒後，姬寒月抬起眼，目光落向隔斷所在的位置。
「陸離。」
隔斷外的陸離眼皮一跳。
「進來。」
醫生沒有立刻打開隔斷，而是看向蘇緋煙。
蘇緋煙靠在沙發里，指尖在扶手上輕敲兩下。
「先問他本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
「他願不願意，不由你替他決定。」
姬寒月沒有反駁。
醫生打開隔斷側面的通道，卻依舊保留著遮擋檢查床的角度。
陸離走進來，在操作區紅線外停下。
他沒有看姬寒月，而是先轉向蘇緋煙。
「我可以。」
陸離語氣認真。
「緋煙，只做一次受控協助，不輸出氣血，也不延長時間。」
蘇緋煙盯著他看了兩秒。
「可以。」
她轉向醫生，直接定下邊界。
「陸離隔著雙層無菌紗布，固定左肩胛上下邊緣。傳感器由醫生和護士操作，他不碰監測點。」
「總接觸時間不超過十秒。」
醫生在平板上補錄方案，又看向姬寒月。
「姬女士，是否授權？」
姬寒月抬手，將銀髮全部撥到右肩。
「可。」
女護士遞來兩塊無菌紗布。
陸離走到檢查床邊，視線剛落在姬寒月左肩背上，動作便停了半拍。
冷白的皮膚上沒有傷痕。
只有肩胛下方那片異常低溫區域，因為寒氣聚集，隱約透出一層極淡的青色。
陸離深吸一口氣，將兩塊紗布分別墊在指腹下，雙手避開監測點，穩穩按住肩胛上下邊緣。
接觸形成的一瞬，【宗師級經脈感知】自然鋪開。
姬寒月左肩背的肌肉幾乎繃成一整塊，幾條細小支脈也被寒氣壓得滯澀不通。
陸離沒有催動荒古聖體，只保持著穩定的力度和溫度。
【這背也太白了。】
【陸離，冷靜。】
【這是醫療檢查，不是人體藝術鑑賞課。】
蘇緋煙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姬寒月的肩線也輕輕顫了一下。
陸離察覺不對，立刻試圖清空腦子。
可視線一低，檢查服收緊的腰線又闖了進來。
【再往下多看一眼，今晚的邊界說明至少三千字起步。】
姬寒月的耳尖迅速泛起一層薄紅。
她想呵斥，偏偏又不能在這時候亂動，只能強行壓住那股羞惱。
奇怪的是，她原本緊繃的肩背反而鬆了一點。
陸離的經脈感知最先捕捉到了變化。
肌肉的防禦性收縮正在下降，支脈內翻湧的寒意也暫時退回了異常低溫區。
蘇緋煙冷冷開口。
「十。」
陸離不敢走神，立刻提醒醫生。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