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護士重新清潔定位點，醫生拿起備用傳感器。
陸離穩住紗布，連呼吸都放輕了。
「八。」
【等等。】
【十和九怎麼過得這麼快？】
【我就走神兩句，人生直接快進兩秒？】
姬寒月剛剛緩下來的耳尖更紅了。
蘇緋煙的聲音又冷了半度。
「七。」
「陸先生，別說話，也別分心。」
醫生看準位置，將傳感器壓向左肩胛下方。
這一次，膠面沒有結霜。
「六。」
傳感器貼合大半。
女護士迅速撫平邊緣，接入導線。
「五。」
「貼好了。」
醫生確認信號恢復正常，陸離立即收回雙手，連退三步。
他退出內側操作區，重新站回蘇緋煙身旁，雙手老老實實貼在褲縫上。
蘇緋煙放下手腕，冷冷掃了他一眼。
「十秒內，心聲跑題兩次。」
「今晚加一千字。」
陸離臉色一垮。
「緋煙，我剛才已經盡力保持專業了。」
「所以只加一千。」
「……明白。」
女護士重新蓋好肩背處的衣料，只留下導線從側面引出。
確認沒有皮膚暴露後，隔斷也調整回普通觀察模式。
姬寒月低著頭，將銀髮重新披散在身後。
那層薄紅被銀髮遮住，她的神色也恢復了平靜。
「開始測試。」
醫生回到監護屏前，調出體溫、肌電和呼吸曲線。
「姬女士，請緩慢抬起左臂。出現任何不適，立即告訴我，不要強忍。」
姬寒月依言抬手。
左臂緩慢上升，肩背肌肉隨之拉伸。
起初，幾條曲線都很平穩。
當她的手臂抬到與肩齊平時，左肩胛的局部溫度突然下跌。
肌電曲線瞬間拉高，呼吸頻率卻迅速歸零。
陸離抬起頭。
姬寒月的胸口停止起伏，唇線也抿得死緊。
她沒有皺眉，更沒有出聲，只是用過去幾十年最熟悉的方式，將肩胛深處的刺痛全部壓了下去。
「停。」
醫生立刻暫停測試。
姬寒月放下左臂，呼吸重新恢復，氣息卻比剛才亂了不少。
醫生放大曲線。
「痛感出現時，您習慣性屏息，肩背肌群也會同時收緊。」
「從數據看，屏息後局部溫度在三秒內下降了兩點七度，異常區域的肌肉反應也明顯加重。」
她沒有擅自解釋功法，只轉向陸離。
「按照你們所說的經脈運行，這種狀態是否會增加寒氣回涌的風險？」
陸離看著那幾條重疊的曲線，點了點頭。
「會。」
「她一屏息，肩背支脈就會收緊。寒氣過不去，只能往原來的方向退，很可能再次沖向心脈。」
姬寒月沉默了。
這麼多年，太上忘情宮教她的只有一個字。
忍。
疼了不能說，亂了不能停。
只要沒有倒下，便算過了這一關。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忍痛時連呼吸也不能停。
醫生在平板上記下數據。
「這個習慣會影響後續測試，也會增加風險。」
「下次抬臂時，需要有人為您進行節律呼吸引導。」
姬寒月抬起眼。
「如何引導？」
「不使用真氣，也不需要身體接觸。」
醫生耐心解釋。
「引導者站在您的視線範圍內，按照我給出的節奏提醒您吸氣和呼氣。」
「痛點出現時，您必須聽得進對方的聲音，不能再靠屏息硬扛。」
姬寒月看向監護屏。
「何人可以？」
醫生調出三套人選方案，將平板推到她面前。
「第一位，是健康管理中心的資深女性康復師。她有十年呼吸訓練經驗，目前就在外面待命。」
「第二位是我。我熟悉您的監測數據，可以直接根據曲線調整口令。」
醫生停頓片刻，看向陸離。
「第三位是陸先生。」
「他沒有醫療資質，所以不會參與判斷和操作，只負責複述我的口令。」
「但剛才他協助時，您的肩背收縮和局部寒氣都出現了明顯下降。至少從現有數據看，您更容易接受他的提醒。」
平板屏幕亮著三個名字。
姬寒月沒有詢問第一位康復師的經歷，也沒有比較三套方案。
她抬起戴著無菌指套的手，直接點在第三個名字上。
「陸離。」
她看著平板，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話音剛落。
蘇緋煙坐在沙發上，交疊的雙腿換了一個姿勢。
她抬起眼眸，目光冷冷地盯著姬寒月，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換個人。」
蘇緋煙交疊的雙腿換了個姿勢。
她靠在單人沙發里，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姬寒月抬起眼眸。
兩人的視線在檢查室內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移開。
「為何？」
「因為不合理。」
蘇緋煙抬手點了點監護屏。
「蘇氏請第三方團隊過來，是為了建立一套可持續、可替代的康複方案。」
「如果連最基礎的呼吸引導都只能由陸離完成，這套方案與讓他二十四小時守著你有什麼區別？」
姬寒月眼神微冷。
「本座只是選了現有方案中最合適之人。」
「所以先驗證其他方案是否真的無效。」
蘇緋煙迎著她的目光。
「如果專業康復師能夠完成引導，就沒有必要把陸離變成唯一選項。」
她頓了一下。
「我是在保護他，也是在保護這套方案。」
檢查室安靜了幾秒。
醫生沒有直接站到任何一邊，而是重新調出三套人選方案。
「從長期康復角度看，先測試標準化引導是否有效，確實更有利於控制依賴風險。」
她看向姬寒月。
「先由固定女性康復師嘗試一輪。全程無身體接觸，不超過三分鐘，指標異常立即停止。」
「姬女士，您是否同意？」
姬寒月看了一眼陸離。
陸離還站在紅線外，沒有替她說話。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
「可。」
醫生在平板上完成授權記錄。
她等姬寒月的體溫和肌電數據重新回到基線，才按下呼叫鈴。
兩分鐘後，一名資深女性康復師走進操作區。
她戴著口罩，在姬寒月正前方兩米處停下。
「姬女士，我不會接觸您，只負責呼吸口令。」
「現在，請慢慢抬起左臂。出現疼痛時不要屏息，繼續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姬寒月淡淡頷首。
「開始吧。」
康復師放緩聲音。
「吸氣，一、二、三、四。」
姬寒月依言抬起左臂。
動作沒有絲毫偏差。
當手臂抬到四十五度時，監護屏上的數據仍然穩定。
「很好，保持這個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