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
她剛洗過的長髮還帶著一點濕意,幾縷發梢垂下來,輕輕掃過陸離頸側。
玫瑰洗髮水的香氣里,混著淡淡的紅酒味。
「陸離。」
蘇緋煙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怕的不是她。」
陸離微微一怔。
蘇緋煙攥著沙發邊緣,指節一點點泛白。
「姬寒月、微瀾、顧傾城、楊凝冰,我誰都不怕。」
「我真正怕的是你。」
她開口時還能保持平靜,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里已經多了一絲壓不住的顫意。
「你對每個信任你的人都想兜到底。」
「姬寒月寒氣失控,你敢走進零下九度的房間替她壓心脈。」
「上次醫生已經要求停止,你還是多撐了二十秒。」
「楊凝冰遇到危險,你想都不想就敢拿自己去擋。」
蘇緋煙盯著他的眼睛。
「你每次都說自己有數。」
「每次都說荒古聖體撐得住。」
「可如果哪天撐不住呢?」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最後所有人都被你救下來了,只有你被耗空了。」
「那我怎麼辦?」
「陸離,你讓我怎麼辦?」
陸離沉默了。
他平時那些沒正形的吐槽,在這一刻一個字都冒不出來。
他看著蘇緋煙泛紅的眼角,終於明白她這段時間一次次強調流程、數據和停止規則,根本不只是吃醋。
她是真的怕他回不來。
陸離伸出雙手,摟住蘇緋煙的腰,將她拉進懷裡。
蘇緋煙順勢跌坐到他腿上,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我答應你。」
陸離看著她,語氣認真。
「以後所有高風險治療,我都聽醫生的評估,嚴格遵守時限和停止規則。」
「數據說停,我就停。」
「我不會再憑著一句『我還能撐』,擅自延長哪怕一秒。」
他收緊手臂。
「我的命是蘇氏的,更是你的。」
「沒你的允許,我哪都不去,誰也帶不走。」
蘇緋煙靠在他肩上。
聽著他的心跳,她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下來。
「我不是不准你幫人。」
她閉上眼,聲音有些悶。
「我只是不准你拿命去填。」
「我知道。」
「還有。」
蘇緋煙抬起頭。
「不是只聽我的。醫生、監測數據和預案說停,你同樣要停。」
陸離點頭。
「記住了。」
他偏過頭,在她耳畔輕輕吻了一下。
蘇緋煙看了他幾秒,主動迎上他的嘴唇。
這個吻沒有多少試探。
更多的是安撫,也是確認。
兩人在昏暗的燈光下貼得很近,呼吸慢慢交纏在一起。
客廳里的溫度漸漸升高。
陸離的手順著真絲睡袍的邊緣往上探去。
就在這時,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蘇緋煙動作微頓。
她推開陸離,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封來自健康管理中心女醫生的加密郵件。
附件標題是——
《姬寒月第一日晚間標準音頻訓練反饋》。
陸離湊過去看了一眼。
「她沒找我?」
「沒有。」
蘇緋煙點開附件。
記錄顯示,姬寒月今晚按照康復設備里的標準音頻,獨立完成了兩輪呼吸和抬臂訓練。
全程沒有聯繫陸離,沒有申請氣血輔助,也沒有出現寒氣回涌。
此前的日常反饋里,姬寒月要麼寫「本座無礙」,要麼直接留空。
但這一次,疼痛等級欄沒有填零。
上面出現了一個明確的阿拉伯數字。
數字旁邊,還跟著一句用手寫輸入法錄入的現代批註。
蘇緋煙看著那行字,唇角終於輕輕揚起。
【左肩,四分疼】
……
次日下午兩點,昨晚第一次被姬寒月寫進反饋表的數字,再次從她口中清清楚楚地報了出來。
蘇氏健康管理中心VIP診室內,女康復師站在兩米安全線外。
按照昨天確定的替代訓練方案,這一輪沒有讓陸離參與,設備里播放的仍是標準呼吸音頻。
「吸氣四拍,呼氣六拍。」
姬寒月穿著淺灰色高領訓練上衣,背後的醫療開口連接著三組傳感器。
她閉著眼,呼吸隨著音頻平穩起伏。
這幾日的訓練沒有白費。
她已經不再抗拒設備口令,也能獨立完成前兩輪抬臂動作。
第三輪開始後,姬寒月的左臂緩緩抬起。
剛到四十五度,左肩胛下方突然收緊。
那處寒結像被牽動一般,刺痛迅速鑽入周邊支脈。
若是從前,她會立即屏息,再以極寒真氣強行壓下痛楚。
但這一次,她沒有。
姬寒月先將胸中那口氣慢慢吐出,隨後睜開淡紫色眼眸。
「四分。」
女康復師立刻按下暫停鍵。
「收到,訓練停止。請緩慢放下左臂,不要用力收肩。」
監護屏上的肌電曲線迅速升高,熱成像中的深藍區域也擴大了少許。
女醫生調出昨晚與今天的數據,連續比對數秒,確認心率和體溫沒有越過警戒線。
「姬女士,目前沒有全面寒氣反撲的跡象。」
她指向屏幕上的異常區域。
「從熱成像和肌電數據看,更像是局部軟組織受到牽拉,位置也與此前記錄的支脈滯澀區重合。」
「風險比昨天低,但還不能確定最明顯的僵滯點。」
女康復師問道:「可以進行一次隔衣表面觸診嗎?」
醫生沒有替姬寒月決定,而是轉頭看向她。
「只做一次表面確認,隔著衣料,不使用任何器械。您可以拒絕,也可以隨時叫停。」
姬寒月看了那名女康復師片刻。
「只准一次。」
得到本人授權後,女康復師才越過安全線,走到她身後。
「我現在靠近您的左肩。」
她每一個動作都會提前說明,戴著醫用手套的手也放得很慢。
然而,就在指尖剛剛觸到衣料時,姬寒月的身體還是猛地一僵。
理智知道對方不會傷害她,身體卻比理智更快。
她的肩背瞬間收緊,袖中的三根鎖脈線也滑出半寸。
幾乎同時,傳感器邊緣浮起薄霜,熱成像中的低溫區再次向外擴張。
女康復師立即收手,退回安全線外。
「觸診中止。」
她沒有再次嘗試,只平靜地說明:「這是身體防禦反應,不代表您做錯了什麼。剛才的接觸已經結束。」
姬寒月垂下眼。
片刻後,三根鎖脈線重新縮回袖中,肩背卻沒有完全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