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診室門準時打開。
蘇緋煙和陸離按照原定複查安排走了進來。
沒有臨時電話，也沒有緊急趕路，這次訓練從頭到尾都在預案內。
陸離先看監護屏，又看向安穩坐在椅子上的姬寒月。
【今天宗主大人居然沒拆診室。】
【不但主動報了四分，還真按照流程叫停。】
【事實證明，太上忘情宮千年傳承，最終還是輸給了雞腿疼痛分級法。】
蘇緋煙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後看向醫生。
「情況怎麼樣？」
醫生將剛才的記錄投到大屏上。
「姬女士的配合度很高，疼痛出現後主動報數，寒氣也沒有失控。」
「問題是，左肩胛的僵滯點無法通過現有無接觸方式精確確認。剛才經過本人同意，我們嘗試了一次隔衣觸診，但防禦反應明顯，只能立即中止。」
醫生切換到下一頁。
「目前有兩個方案。」
「第一，繼續藥膳、標準呼吸、非接觸熱療和低幅度訓練，觀察兩到四周，讓局部狀態逐漸改善。」
「第二，在全程醫學監測下進行一次限時手法松解，嘗試緩解僵滯，再根據數據決定後續方案。」
姬寒月看完兩份方案，目光直接落在陸離身上。
「能否由他來？」
女醫生也看向陸離。
「根據此前留存的操作記錄，陸先生的手法能力可以滿足要求，經脈狀態判斷也比普通觸診更準確。」
「但必須全程監測，禁止使用針具，禁止輸送荒古聖體氣血。」
她又轉向姬寒月。
「治療期間，您要實時報告疼痛等級。」
「痛感達到三分、局部溫度異常下降或設備報警，滿足任意一項，治療立刻停止。您能做到嗎？」
姬寒月眉心微蹙。
三分意味著剛感覺明顯疼痛，陸離就必須停手，不會給她強行忍耐的餘地。
沉默幾秒後，她還是點了頭。
「可。」
蘇緋煙沒有替陸離答應。
她轉過身，平靜地問道：「今早的體能數據雖然已經恢復到基線，但報告只能說明身體狀態。」
「你自己想做嗎？」
陸離迎上她的視線。
他知道，這才是昨晚那場「家庭會議」真正的實操考核。
【老婆親自出的風險控制題。】
【這次要是再敢說一句『我還能撐』，一萬字檢討都算輕判。】
「普通的手法松解沒問題，我願意配合評估。」
陸離沒有逞強，先把自己的邊界說清楚。
「治療時間最多十二分鐘。」
「全程不用氣血，不擅自改變方案。只要設備報警，或者她報出三分疼，我立即停手，絕不多拖一秒。」
蘇緋煙看了他兩秒。
「你說的這些，全部寫進方案。」
「沒問題。」
姬寒月坐在對面，將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若在以前，她根本不會問。
宗主需要，門下之人便必須照做。
她想要陸離替自己治療，也只會冷冷下令，不會在意他是否願意。
可她想起前些天那間零下九度的套房，也想起陸離替她壓住寒氣後，那雙止不住發抖的手。
姬寒月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又一點點鬆開。
她沒有命令，也沒有用宗師威壓逼他答應。
她只是平視著陸離，認真問了一句。
「你可願意？」
陸離眉梢微動。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堂堂太上忘情宮宗主，居然真學會徵求路人甲的意見了。】
【不過，這態度確實比拿鎖脈線指著我順眼多了。】
「我願意。」
陸離點頭。
「十二分鐘，幫你試著把寒結揉開。」
聽到答覆，姬寒月原本繃緊的肩線慢慢鬆了下來。
她終於不再把陸離的幫助當作理所當然，而是在提出自己的需求後，等到了他的親口同意。
醫生在平板上建立新方案。
「治療暫定在明天下午。」
「明天上午先進行接觸耐受測試和皮膚狀態檢查。全部數據符合要求，下午才能正式操作。」
「隱私保護和緊急中止預案，我也會提前準備。」
「我也要幫忙！」
門口忽然探進一顆扎著雙馬尾的腦袋。
白小鹿抱著半袋薯片，眼睛亮晶晶地舉起手。
「我力氣大，可以幫飯票按住師尊，保證她不亂動！」
陸離嘴角一抽。
【你那不叫幫忙。】
【你稍微用點力，明天就得給診療床申請工傷。】
「你只能在門外待著。」
陸離當場駁回她的申請。
「你的任務是看好王伯送來的食盒。敢偷吃一塊排骨，明天所有加餐取消。」
白小鹿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
她抱緊薯片，默默把腦袋縮了回去。
幾分鐘後，醫生列印出治療同意文件。
「陸先生，姬女士，請逐條確認。」
「操作位置在左肩胛內側。為了確保經脈感知準確，需要直接接觸對應區域的皮膚。」
「現場使用無菌隔離巾，只暴露必要操作範圍。攝像機不拍攝身體，只記錄醫療儀器、監護數據和治療時間。」
「我和固定女護士全程在場。治療上限十二分鐘，達到三分疼痛立即停止，禁止任何形式的氣血輸入。」
姬寒月沒有立即簽字。
她從頭看到尾，在「超過三分停止」被修正為「達到三分停止」後，才抬起手，以硃砂真氣留下自己的簽名。
陸離也在操作人員確認欄簽了字。
最後，醫生翻到「陪同監督人確認」一欄，將文件遞給蘇緋煙。
蘇緋煙低頭檢查。
她的視線在「直接接觸對應皮膚」幾個字上停留了兩秒，又逐條核對完停止標準、隱私範圍和緊急預案。
確認沒有遺漏後，她才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她將文件推回給醫生：
「加上一條，治療期間，我要全程在場。」
……
「再確認一遍。」
「疼痛達到三分、局部溫度異常下降，或者監護設備報警。出現任何一項，治療立刻結束。」
次日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蘇氏健康管理中心VIP診室內，蘇緋煙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念了一遍停止規則。
陸離點頭：「記住了。」
上午的接觸耐受測試和皮膚狀態檢查均已通過。
醫生確認沒有新增風險後，正式治療才被排到現在。
老周和抱著半袋堅果的白小鹿被擋在門外。
白小鹿原本還想進去幫忙按住師尊，被蘇緋煙一句「取消三天加餐」壓回了走廊。
診室內，最高級別的隱私隔斷已經升起。
兩台攝像機只對準監護屏和牆面計時器，治療床完全處於取景範圍之外。
固定女護士站在一旁，負責記錄陸離每次接觸的時間、落點和力度變化。
蘇緋煙坐在兩米外的監督區，手邊放著已經簽署完成的治療方案。
姬寒月背對眾人，坐在治療床邊。
她換上了背部開口的淺灰色治療服，銀色長髮全部攏到胸前。
女護士鋪好無菌隔離巾，只露出左肩胛內側那片需要操作的區域。
那裡的皮膚溫度比周圍低了兩度。
熱成像屏幕上，一片邊緣不規則的深藍區域貼著肩胛骨內側，隨著呼吸產生細微變化。
陸離完成清潔，戴上醫用無菌手套，走到治療床旁。
「我開始了。」